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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液清甘漲井泉,自攜茶灶就烹煎。
一毫無復關心事,不枉人間住百年。——宋 陸游《雪后煎茶》
簡譯:
雪水融化后澄澈甘甜,漲滿了井邊泉眼,我帶著茶灶前來,就地煎起了香茶。
此刻心中沒有一絲俗事掛懷,這樣的日子,就算在人間活上百年也不算虛過。
賞析:
南宋僧人慧開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晚年的陸游即便罷官退隱山陰,可遲暮之年心心念念的,猶是“王師北定中原日”。
才下眉頭,又上心頭,他從未放棄北伐收復之心,“一毫無復關心事”看似超然,實則藏著壯志難酬的無奈。
雪水煎茶,本是文人雅事,那個冬日雪后,陸游亦“自攜茶灶就烹煎”。
只是,這清冽的茶湯,只能換得片刻安寧,并不能消解他半生奔波的疲憊,當下的時刻也非好時節。
但盡歷經滄桑,陸游還是通透與豁達的,深知只有將煎茶之樂升華為對平凡歲月的珍視,才“不枉人間住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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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旋拾帶冰燒,雪水茶香滾夜濤。
黨氏豈知風韻美,向人猶說飲羊羔。——元 葉颙《丁酉仲冬即景十六首 其一 雪水煎茶》
簡譯:
隨手拾來帶著冰碴的枯枝生火,雪水在壺中沸騰翻滾,茶香隨著熱氣在夜色中彌漫如濤。
北宋初年的黨進哪里懂得這種風雅的韻味之美?還在向人夸耀自己喝的是名貴的羊羔酒。
賞析:
這是一首充滿生活情趣與文人雅興的詠茶詩,通過描寫雪水煎茶的場景,寄托了詩人高潔的志趣。
此詩作于丁酉年(元順帝至正十七年,1357年),正值元末亂世,葉颙不滿元朝統治,隱居山林,堅守氣節。
“雪水煎茶”不僅是生活雅趣,更是一種精神象征,寓意在污濁的世俗中保持內心的純凈與高潔。
這一行為,表達了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態度,與陸游“一毫無復關心事”的淡然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多了一份傲視流俗的鋒芒。
“黨氏”指北宋初年的名將黨進,他出身行伍,性格粗獷,是所謂的“粗人”或“武夫”。
“飲羊羔”指喝“羊羔酒”,是一種用羊肉和糯米等釀成的名貴藥酒,代表富貴、喧鬧、物質化的享樂。
葉颙在此自比為懂茶的雅士,將“雪水煎茶”視為“風韻美”的精神象征,而將“飲羊羔”視為俗氣的物質追求。
這不僅是對茶香的贊美,更是一種身份認同,亂世中,他寧愿守在清寒的爐邊品茗,也不愿沉溺于富貴人家的奢靡生活,彰顯了“寧雅勿俗”的高潔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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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陰風恣怒號,誰家帳底飲羊羔。
何如榾柮(gǔ duò)爐邊坐,雪水煎茶興味高。——宋 楊公遠《雪十首》
簡譯:
凜冽的寒風整夜地肆意怒號著,是誰家的帳幕內熱熱鬧鬧地飲著羊羔美酒?
如何比得上坐在燃著樹根木柴的爐子邊,用雪水煎茶品飲來得興致高昂呢?”
賞析:
楊公遠,字叔明,號野趣居士,歙(今安徽歙縣)人,善詩工畫,宋亡后未入仕,以詩畫游士大夫間。
他雖未入仕,卻因與元朝官員保持交往,有頌揚元朝德政的詩文,故未被清代四庫館臣列入遺民群體。
可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從這首雅俗對比的小詩中,我們卻看到了他作為南宋遺民,在寒冬中的精神堅守。
狂風呼嘯的寒夜,一邊是豪華帳幕、羊羔美酒的富貴與喧鬧,一邊是榾柮火爐、雪水煎茶的清貧與寧靜。
詩人選擇后者,他寧可清貧枯坐,也不愿沾染世俗奢糜,冬日山居雖孤寒,但卻是精神上的富足與高傲。
守著簡樸的榾柮爐,用最純凈的雪水,烹最清冽的茶,安貧樂道、不慕浮華的曠達心境,不是詩人高潔的品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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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煨榾柮雪煎茶,松竹環居耐歲華。
窗外玉梅疏弄影,助人詩興兩三花。——宋 金朋說《 冬日幽居》
簡譯:
寒爐里燒著粗硬的木柴,用清冽的雪水烹茶,青松翠竹環繞著居所,靜度漫漫冬日。
窗外潔白的梅花疏影搖曳,那悄然綻放的三兩朵梅花,為我的詩思增添了無限意趣。
賞析:
金朋說,字希傳,號碧巖,休寧(今屬安徽)人,曾從朱熹學,宋孝宗淳熙十四年考中進士。
初為教官,后于知鄱陽時值慶元黨禁,歸隱于碧巖山,時人將其比為陶淵明,有《碧巖詩集》二卷存世。
這首詩以細膩的筆觸勾勒出文人冬日幽居的雅趣,通篇沒有華麗的辭藻,卻于平淡之中見風骨。
松、竹、梅是傳統歲寒三友,環抱著小屋,既是實景,也象征著詩人高潔自守的品格,在貧寒冬日里安于清貧,靜享時光。
屋內雪水煎茶暖意氤氳,窗外梅影疏淡靈動,一靜一動之間,將冬日獨居的清冷與雅致融合得恰到好處。
末句以花助詩興收尾,沒有直白抒發情緒,卻將沉浸在茶香花香里的悠然心境烘托得淋漓盡致,盡顯宋詩含蓄清淡之美,也讓這份清冷孤絕的隱居生活有了詩意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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