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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霧山的冬日,霧總是來得早,卯時剛過,便將整座云廬裹在輕紗般的薄霧里,竹屋的檐角掛著晶瑩的冰珠,院角的翠竹凝著白霜,唯有茶寮的方向飄出裊裊炊煙,混著臘梅的清香,在霧中漫開,暖了這深山的清寒。
林夏天未亮便起了身,后院的菜畦上覆著薄冰,她提著木桶去溪邊打水,溪水未凍,清冽刺骨,她卻渾不在意,麻利地澆完菜,又去灶房生炭火。昨日腌的咸菜正好入味,她裝了滿滿兩陶罐,一罐留著云廬自用,一罐想著給山腳下的農戶送去——往日農戶常贈她紅薯、青菜,這份往來的暖意,她始終記在心里。
一夢坐在茶寮的竹桌前,煮著一壺陳年普洱,是溪畔茶舍掌柜上次來訪時留下的。銅壺架在炭火上,沸水咕嘟作響,茶葉在壺中緩緩舒展,醇厚的茶香漸漸壓過臘梅的香,漫滿整個茶寮。
墻上的《空山圖》在霧中愈發朦朧,留白處似與云霧相融,恰合了“空山霧隱”的意境。他指尖摩挲著竹枝毛筆,昨夜靜坐時悟得“舍得”二字,今日想落筆成墨,既是自勉,也是贈給往來求渡之人的念想。
桌角放著一部舊手機,是蘇晚早前贈予的,林夏幾日來教他認微信圖標,說山民們如今都愛用這個付心意,他雖未常用,卻也試著記了操作步驟,算是慢慢學著適應紅塵里的便捷。
蘇晚踏著晨霧而來,手里提著一個錦盒,里面是她親手折的臘梅枝,枝椏上綴著金黃的花苞,透著冬日里難得的明艷。“昨夜家里的臘梅開得盛,折幾枝來插瓶,添些生氣。”她將臘梅插進粗陶瓶里,擺在《空山圖》旁,素白的宣紙配著金黃的梅花,竟生出幾分清雅的暖意。
她還帶來了一個簡易的收款碼牌,笑著遞給林夏:“昨日跟山民打聽,他們說有時想給小師傅添些米面錢,現金不方便,這個碼綁了你的微信,收了錢咱們正好買宣紙墨錠,小師傅也不用總拒著人家的心意。”
如今的蘇晚,來得愈發隨性,從不會刻意逗留,有時插完花、整理好書齋的筆墨便走,有時便坐在茶寮一角,聽一夢與訪客論道,或是看林夏在院中晾曬咸菜,眼底滿是平和。她不再執著于“相伴”,只把云廬當作一處靜心之所,把對一夢的心意,化作對這方清凈之地的守護,這般舍得,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成長。
“小師傅,林夏姐腌的咸菜真香,今日早飯就著粥吃,定是極好。”蘇晚望著灶房的方向,語氣輕快,往日里與林夏的微妙較勁早已煙消云散,兩人相處得如姐妹一般,林夏會教她腌菜、擇菜,她會教林夏研墨、疊紙,還幫著教一夢用手機,各取所長,各安其樂。
林夏端著剛熬好的糙米粥出來,聞言笑著應道:“蘇小姐要是喜歡,回去時帶一罐,這咸菜配粥最是解膩。”她接過收款碼牌,順手擺在茶寮桌上,“昨日教小師傅掃了二維碼,他總算能分清收款和付款了,往后山民們再給心意,也不用非得拎著米面來,省得他們跑腿。”一夢聞言淺笑頷首,他起初覺得電子支付這般精巧物件,易擾道心,后來林夏說“工具無好壞,心不執便是便利”,他才試著接觸,如今指尖觸到手機屏幕,也少了往日的敬畏,多了幾分從容。
三人圍坐竹桌喝粥,咸菜清脆,粥香軟糯,溪聲潺潺入耳,霧中偶爾傳來山雀的輕鳴,這般簡單的煙火氣,竟是紅塵里最安穩的滋味。
一夢望著眼前兩人的笑顏,眼底澄明——蘇晚舍了執念,得自在;林夏舍了依賴,得心安;他舍了對“外物皆牽絆”的固執,學著接納電子支付,得便捷,所謂修行,不過是在取舍間守著本心,這便是“舍得”的真諦。
早飯剛畢,霧漸漸散了些,院門外傳來遲疑的叩門聲,不同于山民的爽朗,也不同于旅人的急切,那叩門聲輕而沉,透著幾分心事重重。
林夏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位身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面色憔悴,眼底滿是紅血絲,眉頭緊鎖,身上雖衣著華貴,卻難掩周身的疲憊與焦灼,一看便是被俗事所困。
“施主,可是要尋清凈?”林夏輕聲相問,男子聞言,目光落在林夏素凈的衣著上,又望向茶寮里的素衣僧人,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懇求:“小師傅,在下柳乘風,是做布匹生意的,冒昧來訪,只求您能指點一二,解我心頭之困。”
一夢抬手相邀,示意他入座,林夏斟上一杯熱茶遞去:“施主先喝杯茶暖暖身,有話慢慢說。”柳乘風接過茶盞,指尖冰涼,一飲而盡,熱茶入喉,卻未暖透心底的寒涼,他長嘆一聲,緩緩道出心事。
原來柳乘風做布匹生意十余年,從街邊小攤做到城中大鋪,家底殷實,可半年前貪心作祟,想壟斷城郊的布莊,借了重金囤貨,誰知行情突變,布匹價格大跌,囤的貨砸在手里,不僅賠光了家底,還欠了巨額債務,昔日追捧他的親友紛紛避之不及,連相伴多年的伙計都卷款離去,一夜之間,從云端跌入泥沼。
這些時日,他日日被債主催逼,微信里全是催收消息,銀行卡被凍結,連給妻兒買米面的現金都湊不齊,想過輕生,又放不下家中妻兒,偶然聽聞云霧山有位僧人能以藝道靜心,便循著山路尋來,只求能尋得一條生路,或是求得一份心安。
“小師傅,我半生打拼,舍不得名下的鋪子,舍不得往日的風光,更舍不得讓妻兒跟著我受苦,可如今走投無路,我到底該怎么辦?”柳乘風說著,眼眶泛紅,語氣里滿是絕望,“我知道是我貪心,是我太執著于名利,可事到如今,我放不下啊!”他說著便從隨身包里掏出一沓現金,執意要放在桌上,“這點心意,不成敬意,只求小師傅點撥,哪怕讓我心安片刻也好。”
蘇晚坐在一旁,聽得心頭微動,往日里她執著于留住一夢,何嘗不是這般“放不下”?她輕聲道:“柳施主,我往日里也執著于一份求而不得的心意,總想著緊緊抓住,可越是抓得緊,心里越苦,后來才懂,放不下的不是人和事,是自己的執念。你放不下的或許不是鋪子與風光,是不甘心,是怕承認自己的失敗。”
柳乘風聞言一怔,喃喃道:“不甘心?是啊,我不甘心半生心血付諸東流,不甘心被人看笑話……”
“執念如繭,越是糾纏,越是困縛自己。”一夢這時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有力,他鋪紙研墨,筆尖蘸著濃墨,在宣紙上寫下“舍得”二字,筆鋒沉穩,“舍”字落筆舒展,“得”字收鋒篤定,“施主看這二字,先舍后得,不舍不得。你往日執著于囤貨壟斷,是貪多求全,不肯舍小利而求安穩;如今深陷困局,不肯舍過往風光,不肯舍執念不甘,才會被苦楚纏縛。”
他指著“舍”字繼續道:“你舍了囤積的布匹,低價變賣,哪怕用微信收款折現,雖虧了本,卻能還清部分債務,解了催逼之苦;舍了往日大鋪的風光,從小攤做起,雖清苦,卻能重拾生計;舍了不甘心的執念,坦然面對得失,雖難堪,卻能安下心來,護住妻兒。看似是舍,實則是得,得一份安穩,得一份心安,得與妻兒相守的底氣。”
林夏也跟著附和:“柳施主,我往日在寫字樓里打拼,執著于旁人的認可,舍不得那份看似安穩的工作,后來舍了那份焦慮,跟著小師傅勞作安身,才發現憑雙手做事,哪怕只是澆菜劈柴,也能活得踏實。你若舍了過往的執念,哪怕從小攤做起,只要盡心做事,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她還順手指了指桌上的收款碼,“你看咱們這,山民們給心意,微信轉來的錢都用來買筆墨米面,工具是方便的,心踏實了才最重要。”
這番話,字字戳中柳乘風的心結。他望著紙上“舍得”二字,又想起家中妻兒期盼的眼神,想起債主催逼的窘迫,忽然間恍然大悟——自己連日來的絕望,皆是源于“不肯舍”,不肯舍面子,不肯舍執念,反倒把自己逼到了絕路。若能低價變賣布匹還債,若能放下身段從頭做起,至少妻兒不用跟著受苦,至少自己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他站起身,對著一夢深深鞠了一躬,眼底的絕望散去,多了幾分清明:“多謝小師傅指點,多謝二位施主開導,我今日才算明白,舍得舍得,先舍后得,我這就回去聯系買家,低價變賣布匹,還清債務,帶著妻兒從頭再來!”說著便要把現金留下,一夢輕輕推回:“施主心意心領,清茶一盞,隨緣而贈,無需現金。你此刻更需錢給妻兒買吃食,帶回去吧,心安比什么都重要。”
柳乘風聞言,眼眶再次泛紅,對著一夢再三道謝,轉身快步離去,腳步雖依舊沉重,卻沒了來時的焦灼,多了幾分篤定。霧已散盡,陽光灑在他的背影上,仿佛驅散了他周身的陰霾。
蘇晚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聲道:“原來世間的執念,皆是這般‘放不下’,而破執,不過是學會‘舍得’。”她想起往日里自己舍不得一夢離去,舍不得這份心意落空,如今舍得放手,反倒得了自在,這份感悟,是云廬贈予她最好的修行。
林夏也點頭附和:“是啊,我當初舍不得寫字樓的安穩,怕失去生計,后來舍了那份焦慮,反倒在勞作里尋得了真安穩。這‘舍得’二字,真是字字珠璣。”她順手拿起手機,給一夢看山民發來的微信消息,說今日午后會結伴來云廬,一夢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輕輕點了下回復圖標,雖只打了“清茶相待”四字,卻也是慢慢適應電子便捷的模樣。
日頭漸高,云霧徹底散去,陽光灑在云廬的竹屋上,冰珠融化成水珠,順著檐角滴落,叮咚作響,如琴聲輕彈。孟瑤恰好來訪,手里提著一卷宣紙,說是尋得的上好桑皮紙,適合一夢寫字作畫,身后還跟著一位熟悉政務流程的助理,手里拿著幾份文件。她聽聞柳乘風的事,又看了茶寮桌上未干的“舍得”二字,眼底滿是通透:“小師傅這二字,不僅點化了柳施主,也點醒了我。往日我總想掌控商業版圖,舍不得放手任何機遇,如今才懂,舍得放權,舍得留白,方能守得心安,守得長遠。”
原來孟瑤自云廬建成后,便漸漸將公司的瑣事放權給副手,不再事事親力親為,每日留些時間讀書、煮茶,心境愈發平和,連夜里的失眠都好了許多。今日來,除了送宣紙,更重要的是了卻一夢的身份大事——她早幾日便問過一夢,下山修行無戶口無身份,2025年里出行、辦事皆有不便,哪怕是日后云廬往來訪客登記,或是一夢想回山寺看看,沒有身份信息都難成行,便主動提出幫他按宗教人士合規流程辦理戶口登記。
“小師傅,我今日帶了助理來,便是想幫你解決戶口身份的事。”孟瑤將文件放在桌上,語氣誠懇,“你法號一夢,登記戶籍時可用釋一夢為姓名,按規定歸入宗教相關戶籍,流程我都已對接好政務部門,只需你確認基本信息,簽字便可辦理,往后出行坐車、住店,都有身份憑證,也不算違了你的修行本心。”
一夢聞言微微一怔,他在山寺從未聽過“戶口”之說,下山后才知紅塵中人皆有身份憑證,蘇晚也曾說過無身份證不便,他起初只覺身外之物,卻也知曉孟瑤所言非虛,如今云廬常有訪客,日后若要遠行渡人,無身份確是阻礙。他望著文件上“釋一夢”三個字,法號前加“釋”姓,恰合佛門規制,心底便有了定論。
“施主費心,弟子不懂紅塵戶籍規矩,全憑施主周全。”一夢語氣平和,孟瑤連忙示意助理講解流程,又將筆遞給一夢,“都是合規流程,登記地址便落在云霧山云廬,往后這便是你的常住地,戶籍上標注宗教人士,不涉其他,你放心便是。”蘇晚與林夏也在一旁附和,蘇晚說:“有了身份證,日后春日陪你去看桃花,坐車也方便。”林夏也道:“往后去鎮上買筆墨,也不用我們代跑了。”
一夢接過筆,在文件上鄭重寫下“釋一夢”三個字,筆鋒清雋,這是他第一次在紅塵的文書上落下自己的姓名,亦是他在紅塵安身立命的憑證。孟瑤接過文件遞給助理,笑著說:“不出十日,身份證便能辦好送來,往后你便是有身份的人了,修行渡人也少了許多牽絆。”這便是孟瑤的舍得,不再執著于掌控,只以真心幫一夢解決難處,反倒得了彼此心安。
一夢望著孟瑤,提筆蘸墨,在桑皮紙上寫下“留白”二字贈予她:“施主悟得放權留白,便是修行,商業如是,心境亦如是。”孟瑤接過字卷,歡喜不已,連連道謝,她今日來本是想求一夢再畫一幅山水,此刻卻打消了念頭:“緣到畫成,我不再強求,今日得這‘留白’二字,又幫小師傅辦妥身份,已然足夠。”
午后,山腳下的農戶結伴而來,手里提著自家釀的米酒、曬的筍干,說是冬日無事,來云廬坐坐,也多謝一夢往日贈的墨寶,幫他們安了心、順了意。有幾位農戶手里沒帶東西,便笑著走到茶寮桌前,對著收款碼掃碼,林夏的手機響起提示音,她笑著跟一夢說:“張大叔轉了二十塊,說給你買墨錠,李嬸轉了十五塊,讓添些茶葉。”一夢點頭淺笑,不再如往日般推辭,只道:“多謝諸位施主,明日我多寫幾幅字贈大家。”他已然明白,這般心意亦是紅塵暖意,坦然接納,也是修行里的隨緣。
林夏連忙引著眾人入座,蘇晚幫忙斟茶,一夢則鋪紙研墨,按著眾人的心意寫字,有的求“家和”,有的求“順遂”,筆墨清雋,字字藏著祝福。農戶們圍著茶寮談笑,說起今年的收成,說起冬日的生計,言語間皆是樸實的歡喜,有人還教一夢怎么看微信收款記錄,一夢耐心聽著,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已然能從容應對。
柳乘風去而復返,手里提著一籃自家種的橘子,臉上已無往日的憔悴,笑著對一夢說:“小師傅,我剛聯系了布莊,對方答應按成本價收我的布匹,我用微信收了定金,先給妻兒轉了些生活費,債主們也松了口,說給我些時間周轉,多謝你指點,我總算能安心了!”他還拿出手機,跟一夢說日后若有難處,可微信聯系他,雖是萍水相逢,卻記著這份點撥之恩。
眾人紛紛為他高興,農戶們還邀他日后若有難處,可去山腳下落腳,鄰里間能幫襯一二,柳乘風笑著應允,眼底滿是暖意。他終于明白,世間最珍貴的從不是名利風光,而是心安與暖意,這些,皆是舍得執念后才得來的饋贈。
日頭西斜,農戶們與柳乘風陸續離去,有人臨走前還不忘再掃一次收款碼,說給一夢添些炭火錢,一夢溫和道謝,林夏將這些款項一一記下,說明日便去鎮上買宣紙和墨錠,再給云廬添些炭火。云廬又恢復了清靜,林夏收拾著茶寮的茶具,將農戶贈的米酒、筍干仔細收好;蘇晚幫著把寫好的字卷疊整齊,放進書齋的木盒里;一夢則坐在竹桌前,煮著新茶,望著院角的臘梅,眼底滿是澄明。
今日點化柳乘風,辦妥戶籍身份,學著接納電子支付,皆是一夢自身的修行。他下山以來,歷聲名之擾,悟境隨心轉;歷情愛之執,悟隨緣自在;歷依賴之纏,悟自安為本;今日歷得失之困,悟舍得破執,更舍了對“外物皆牽絆”的固執,得了身份安穩,懂了電子便捷,每一次劫難,都是一次頓悟,每一次點化,都是一次渡己。
蘇晚起身告辭時,臘梅的香愈發濃郁,她望著《空山圖》旁的臘梅,輕聲道:“再過些時日,臘梅該全開了,我再來折幾枝,給云廬添些暖。等你身份證辦好,春日陪你去看桃花,咱們用身份證買票坐車。”一夢頷首淺笑:“緣來不拒,施主自便。”沒有刻意挽留,沒有疏離拒絕,這般隨緣,恰是最好的距離。
林夏去后院檢查菜畦,給青菜蓋上稻草御寒,她摸著土里的蘿卜,心里踏實安穩。往日里她總怕變故,怕失去安穩的日子,如今才懂,只要守著勞作的本心,舍了對依靠的執念,無論身處何地,都能尋得心安。她還想著明日去鎮上時,幫一夢把微信支付的密碼再設得簡單些,方便他日后使用。
夜里,月光皎潔,灑在云廬的青石板上,如鋪了一層白霜。一夢坐在院中,取出那把老舊的七弦琴,指尖輕挑琴弦,琴音清越,伴著溪聲,漫過竹屋,漫過茶園,這一次的琴音里,多了幾分“舍得”的通透,多了幾分渡人的慈悲,更有幾分安身立命的篤定。
他想起師父說的,紅塵八十一難,難難皆在人心,難難皆需破執。聲名之執、情愛之執、依賴之執、得失之執,皆是人心深處的枷鎖,唯有舍得放下,唯有守住本心,方能掙脫枷鎖,得大自在。如今他有了釋一夢的身份,能從容應對電子支付,卻依舊守著“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訓誡,守著研墨煮茶的本心,外物皆為所用,卻不被外物所累,這便是修行的通透。
灶房的炭火還未熄滅,林夏煨的紅薯散著甜香,一夢起身取了一塊,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到心底。這紅塵的暖意,從來都不是名利堆砌,不是執念相守,而是舍得后的通透,是勞作后的踏實,是渡人與渡己的圓滿,是身份安穩后的從容,是接納便捷后的淡然。
他回到茶寮,研墨鋪紙,在桑皮紙上寫下“破執自在”四個字,筆鋒舒展,墨色清亮。月光透過竹窗,灑在字跡上,與墻上的《空山圖》、案上的臘梅、桌角的舊手機相映,成了云廬冬日里最澄澈的景致——既有深山古寺的清寂,也有紅塵煙火的溫潤,既有修行本心的篤定,也有適應俗世的從容。
一夢知道,往后還會有更多執念纏身的人尋來,有求名利的,有求情愛的,有求安穩的,每一次點化,都是一次修行,每一次舍得,都是一次成長。云廬不是避世的桃源,是渡人的道場,是他在紅塵里守心破執的根基,如今他有了釋一夢的身份,能從容用微信接納山民心意,能憑身份證遠行渡人,炭火不熄,清茶不涼,筆墨不斷,便會守著這份清凈,渡化每一個迷途之人,也渡自己走完這紅塵八十一難。
窗外的月光愈發皎潔,溪聲潺潺,琴音隱隱,墨香與臘梅香相融,在云霧山的夜里,漫出一份獨有的安穩與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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