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復員回家,未婚妻已嫁人,她把我拉到麥秸垛后:給你留了樣東西。
麥秸垛的碎屑沾了她滿身,風一吹,嗆得人鼻子發酸,她攥著我的手腕,指腹磨得我生疼,另一只手往我軍綠色挎包里塞了個布包,粗布縫的邊,摸著手感硬邦邦的。我僵在原地,看著她梳得整齊的麻花辮,發梢還別著當年我送她的塑料發卡,只是她臉上的紅頭巾,早不是我熟悉的模樣。
她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怕被遠處村口嘮嗑的人聽見:“你走那年托人捎的錢,我一分沒動,全換成了國庫券,還有你臨走時放在我這兒的軍功章,都給你收著呢。”
我捏著布包,心里像被麥秸扎著,密密麻麻的疼。走的時候,我倆對著村口的老槐樹許了愿,她說等我回來,就用我攢的津貼蓋三間瓦房,如今瓦房真的蓋起來了,院里卻掛著別人家的紅綢子。
我想問為什么,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村里的事我回來路上聽人說了,她娘病重,躺了大半年,家里湊不出醫藥費,隔壁村的男人拿了三千塊,娶了她,給她娘治好了病。這三千塊,是我當時攢幾年都攢不夠的數。
她抬頭看我,眼里的淚砸在麥秸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知道對不住你,可我沒得選。你在部隊保家衛國,我在家守著爹娘,可日子不是光靠等就能過的。”
我沒說話,只是把布包攥得更緊,國庫券的邊角硌著掌心,像一塊燒紅的炭。我想起在部隊的日夜,訓練間隙摸出她的照片,想著回來就能成家,可現實就像這麥秸垛,看著蓬松,底下全是扎人的刺。
她往后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語氣突然硬了些:“你別怨誰,路是我自己選的。你是軍人,該有軍人的樣子,往后好好過日子,找個踏實的姑娘。”
說完她轉身就走,紅頭巾的影子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我站在麥秸垛旁,看著手里的布包,心里五味雜陳。怨嗎?好像有一點,可更多的是無奈。我懂她的難處,就像懂部隊里軍令如山的身不由己,普通人的日子,從來都由不得半點任性。
風卷著麥秸屑飄過,我拆開布包,軍功章的銅銹蹭在指尖,國庫券上的圖案,是我從未見過的城市模樣。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結果,也不是所有的承諾都能兌現,生活從來都不是一腔熱血就能擺平的事。
我把布包重新收好,轉身往家走,身后的麥秸垛漸漸遠了,就像那段回不去的時光。陽光灑在土路上,前路漫漫,可手里的分量,讓我知道,不管經歷多少變故,日子總要往前走,無論是遺憾,還是無奈,終究要學著放下,學著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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