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暴雪,妻子訂了八層大蛋糕,慶祝妹夫光榮退休。
我佝僂著腰老仆人似的端茶遞水,又去給癱瘓在床的女兒喂藥。
妹夫嫌惡地捂起了鼻子。
“病秧子的臭味,惡心死了!”
妻子二話不說,直接將我們父女扔進了樓道里。
只當我們是臟了這場盛宴的垃圾。
樓道滴水成冰,我和女兒漸漸沒了溫度。
當年要不是妻子逼我把工作讓給妹夫。
我也不會為了生計,背著小小的女兒去山上砸石頭。
害得女兒被巨石砸斷雙腿。
生不如死癱瘓三十年。
我死不瞑目,再睜眼,竟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妻子一臉和善地站在我面前。
“衛東,長姐如母,妹夫帶孩子不容易,這次家屬崗的名額你就讓給他吧。”
……
我當場就冷了臉。
秦秀蘭見我情緒不對,嘆了口氣,拉住我的手。
“衛東,我知道這次工作機會難得。”
“可我妹死了,妹夫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
“我們當姐姐姐夫的,怎么著也該多照料點,你說是不是?”
女兒怯生生地抱著我的腿。
面黃肌瘦的小臉,眼巴巴望妹夫孫志剛的兒子大寶,吃飽了正用勺子戳著玩的半碗雞蛋羹。
她一條腿還好好的,還沒斷。
卻餓得細胳膊細腿,瘦得像幾根柴火棒。
可憐一個才三歲的孩子,小肚子餓得咕嚕直叫。
我胸口的怒火直接躥了起來。
一把扯過滿身補丁的女兒,扯著嗓子吼出了聲。
“多照料?還要怎么照料!”
我指著大寶圓鼓鼓的臉蛋和身上嶄新的棉襖。
“看看你外甥,再看看你親閨女!”
“你一個月四十五斤糧票,三十斤肉票,你掰著指頭算算,有幾兩進了我們父子倆的肚子?”
“你親閨女肚子里就半塊窩窩頭,還是我死皮賴臉從娘家硬訛來的!”
孫志剛立刻把胖兒子摟進懷里。
他倒像是受了委屈一樣,聲音里先帶出了哭腔。
“姐夫,你沖孩子嚷什么呀?”
秦秀蘭喉結滾動,聲音發虛。
“妹夫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他帶的是孩子,我帶的是畜生嗎?”
我嘶吼出聲,積攢三十年的怨毒破膛而出。
“為了我閨女能吃上一口飽飯,這個家屬崗我絕對不讓!”
秦秀蘭臉“唰”地白了,眼神震驚又羞惱。
畢竟我自打跟她結婚,一直什么都聽她的。
任勞任怨地當牛做馬,順著她的意,把他妹夫一家當祖宗伺候。
從來沒跟他大聲爭辯過什么。
“你怎么這么自私!”
“父母走得早,我就秀紅一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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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起伏,拔高了嗓門。
“要不是我這個當大姐的對妹妹照料不夠,秀紅能上山砸石頭,年紀輕輕就出了事?”
“她撇下孤兒寡父,我這個大姐不扛著,誰扛?”
秦秀蘭紅著眼圈,一臉失望地看著我。
“你一個當親姐夫的,居然這么斤斤計較。”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發揚精神,什么叫舍己為人,知道大度這兩個字怎么寫嗎?”
“你非得把他們父子倆逼上絕路?”
我簡直氣得笑出聲,眼淚卻飆了出來。
用補了再補,滿是補丁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絕路?秦秀蘭,那我和小草的活路在哪兒?”
孫志剛立刻癟了嘴。
整了整自己身上簇新的確良襯衫,抱起大寶,一臉委曲求全。
“姐,你別跟姐夫吵。”
“是我們父子倆礙眼了。早知道秀紅走的時候,我就帶著大寶隨他去,不該活著給你添麻煩。”
秦秀蘭卻立刻上前拍孫志剛的背,柔聲安慰他。
“妹夫你胡說什么呢?”
“大寶是咱們老秦家的長外孫,你們父子倆怎么會是麻煩?”
“有姐在,誰也不能欺負了你們父子倆去!”
她說著轉頭狠狠剜了一眼我和小草。
“你還不趕緊給志剛道歉,誠心誠意地求她原諒!否則……”
“否則你想怎樣?”
我挺直了佝僂了一輩子的腰,把瑟瑟發抖的女兒緊緊摟住。
“秦秀蘭,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
“這個家屬崗,可是因為我爸是戰斗英雄給我們張家的,不是沾了你的光!”
2
秦秀蘭被我的目光懾住,一時語塞。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孫志剛滿臉欲言又止地盯著秦秀蘭,悶頭不出聲。
我抹了把臉,抱起輕飄飄的小草。
“今天這工作,我要定了。”
“想拿我閨女的活路,填孫志剛父子的窟窿,做夢!”
“大不了就離婚……啊!”
“啪!”
秦秀蘭揚起巴掌,打斷了我的話。
我臉猛地一偏,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
腳下一個趔趄,抱著小草向旁邊撞去。
小草小小的額頭“咚”一聲磕在旁邊的大衣柜上。
額頭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瞬間鼓出一個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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