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在斯塔默的“京滬深度行”與“東京半日游”中看見英國人的思路

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直新聞）

直新聞：吳先生，英國首相在結束訪華行程后，前往日本與高市早苗舉行會談。您怎么看斯塔默此次訪日行程？

特約評論員 吳蔚：有些朋友可能會覺得，這位英國首相前腳剛從中國離開，后腳就踏入了日本首相的官邸，會不會有點不太好，我倒不這么看。理性地說，許多歐洲國家領導人訪問中國都是置于整個東亞行程的大視角下，不遠千里來一趟亞洲不容易，順帶去一下日本是可以理解的。放在經濟利益的視角下，過去十年，英國在亞洲的頭號貿易伙伴是中國，貿易額是千億美元級別的；第二大亞洲貿易伙伴則是日本，貿易額是數百億美元量級的。一組數據也很能說明問題：斯塔默此番訪華行程滿打滿算是四天，而日本之行卻只有一天不到，孰輕孰重，溢于言表。

比較微妙的地方在于，這兩天有外媒記者提問中國外交部發言人：中方希望斯塔默向日本傳遞何種信息？郭嘉昆的回答挺妙的：關于英國與日本之間的關系，我們不作評論，我們希望國與國之間發展關系應該有利于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我在日本共同社的日英首相會談通稿里看到這么一句話：據分析，斯塔默與高市可能就對華政策展開討論。這不禁讓我再次回看中英領導人會見的通稿，中國元首對英國首相說了一些極具提示性的話：一段時間以來，單邊主義、保護主義、強權政治甚囂塵上，國際秩序受到嚴重沖擊。國際法只有在各國都遵守時才真正有效，大國尤其要帶頭，否則就會退回叢林世界。

此外，英國與日本的雙邊交往還要置于“聯盟與體系框架”下審視，這是另一套話語體系了，與斯塔默在中國嘮的那一套嗑不太一樣。比如說基于七國集團G7視角下的意識形態對表，基于“泛北約”體系下的區域安全認知共識。這兩種視角下的英日雙邊合作，多少都對中國帶有“他者”意涵，是一種“假想敵敘事”。

當然，斯塔默作為英國工黨人，意識形態是相對中間偏左的，與“托利黨人”偏右的那一套國際關系認知還不太一樣，所以我個人認為，他與右翼的高市早苗并沒有那么多的“共鳴與共識”，更多是基于國家利益框架內進行的“循例外事交往”。

考慮到，高市早苗掀了桌子，打算提前進行大選改組內閣，所以我對英國日本雙邊關系的發展后效，仍持審慎態度。

直新聞：此外，斯塔默與高市早苗圍繞日本、英國、意大利三國共同研發下一代戰斗機予以進一步確認。吳先生，您怎么看日本與英國在國防事務上的合作？

特約評論員 吳蔚：是的，以直覺去看，大家可能會下意識地認為，日本在防務建設上難道不是應該抱緊美國大腿，在美日同盟的框架內進行深度合作嗎？以結果為導向去看，二戰之后的日本確實是在美國的默許與協助下重新武裝起來的。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你會發現美國始終沒有放下對日本的戒備之心。

日本能與英國進行中遠期的軍事合作，我認為主要有以下幾個因素。

首先是日本所謂“國家正常化”的底層邏輯就蘊含了“掙脫美國枷鎖”的用意。別看眼下這個日本自衛隊，尤其是海空力量裝備“含美量”十足，但無論是先進的相控陣雷達、燃氣輪機、垂直發射系統、各類先進導彈，都是經過美國審慎研究之后“分步驟、分系統”向日本提供的。美國對日本出售武器系統的核心用意，一方面是武裝日本自衛隊，以供美軍在東亞地區“工具化的驅馳”，另一方面也是在暗暗壓制日本自身國防工業實力的成長。如果先進的東西都能買到，那日本政府確實會覺得花大價錢再去搞自主研發是不劃算的。這就是“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邏輯。因此，日本右翼提出的“國家正常化”，就是要掙脫美國束縛在日本身上的無形枷鎖，以一種“去美國化”與自主化研發的方式實現日本國防工業實力的騰飛。

其次是日本在歷史上就把英國視為自己的老師。從明治維新以來，日本無論是從“器”還是“術”上都以大英帝國為師。軍事上，日本向英國大量派遣留學生，培養具備現代海戰指揮能力的海軍軍官，向英國造船廠訂購大量軍艦，以英式小口徑速射炮、魚雷為主要抓手，先后擊敗了中國清政府的北洋水師以及俄國沙皇的遠東艦隊。以英國為師在軍事現代化上的接續成功，給了日本上下極大的自信心，接二連三挑戰軍事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強國，甚至在二戰初期給英國皇家海軍以及美國太平洋艦隊造成極大損失。這種“正反饋”寫入了日本人的歷史記憶里，如今的日英防務合作，也免不了這種歷史的慣性。

再者英國在對日本戰后“清算不徹底”的過程中扮演了極其不光彩的角色。早在1943年，美國政府就已經著手研究戰后日本治理問題，強硬派主張應該徹底廢除“天皇制”，認為日本天皇與軍國主義有密切聯系，應對其戰爭責任追究到底。英國外交部則先后出臺《日本的占領與管理》、《日本天皇制度存續的展望》兩份重要外交文件，與美國多番周旋爭執，認為日本應繼續保留天皇制度，并反對美國徹底清算天皇的戰爭罪行。

回看歷史，不難發現日本與英國之間的外交取態始終是曖昧的。要以地理決定論的角度去看，你會發現這是兩個“島國”之間橫跨地球兩端的隔空共鳴。而這種共鳴，一度在人類文明史上發生了極其有害的共振。

作者丨吳蔚

排版丨盤思儀

編輯丨侯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