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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 何
春節將至,“反向春運”這個詞又悄然流行起來。
這其實不算什么新詞,每年臨近過年都會被重新提起一下。
顧名思義,不再是子女擠上歸途的列車,而是父母收拾行囊,來到子女打拼的城市里團圓。
雖然這部分的人群和龐大的春運返鄉大流相比,或許只是滄海一粟,
但它就像一個信號,每年都在提醒我們一個深刻的社會變遷正在加速。
人們常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這句話或許有些宏大,但落到每個家庭的遷徙上,道理卻是相通的:人的流向,終究跟隨著生產與生活的重心。
當一個人的工作、社會關系乃至未來都扎根于一座城市時,“家”的概念便會隨之重塑。
這種重塑,對于那些已經將戶口遷入城市的年輕人來說,感受尤為真切。
故鄉,在他們的概念里,越來越等同于父母所在的地方。
一旦父母也離開那片土地,故鄉在情感上的連接點,或許就將徹底斷裂。
為什么會這樣?
這背后是一個我們不常提及卻正在大規模發生的事實:傳統農村家庭結構的靜默瓦解。
這個瓦解的核心,源于農村老人的大規模離世。
隨著中國老齡化進程的加速,尤其是在預期壽命相對更低的農村地區,一個時代的告別正在靜靜上演。
第七次人口普查時,中國尚有約3500萬80歲以上的老人,而這幾年過去,這個數字估計又減少了許多。
他們的離去,不僅僅是一個生命的終點,更是一個“大家庭”時代的落幕。
老人,尤其是在傳統鄉土社會里,是一個家庭真正的核心樞紐。
他(她)如同一棵老樹的根,深深扎在故土里,連接著家鄉的老宅、散落各地的子女、盤根錯節的親戚、左鄰右舍的鄉親,以及幾代人共同的童年記憶。
當這個樞紐不在了,以其為核心的大家庭網絡便失去了向心力。
那些曾經因為“過年要回父母哪里”而相聚的兄弟姐妹(多為50后、60后),突然發現,那個必須回去的理由消失了。
許多大家庭,并非因為矛盾,而是在老人去世后,因缺少共同的話題與交集,自然而然地疏遠、淡化了。
如果你深入今天的農村,會發現這種現象普遍得令人心驚。
養老時因“一碗水沒端平”積累的摩擦,更是在老人走后,加速了這種離散。
紐帶一旦斷裂,心里的牽掛也就隨之松弛,在哪里過年,似乎差異不大了。
與此同時,年輕一代對“回鄉過年”的態度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據我觀察,許多年輕人對此是有些抵觸的。
回一趟農村老家,交通、人情往來,動輒花費數千,若再遇上幾位邊界感模糊的親戚,一番盤問下來,更是免不了一肚子氣。
相比之下,用這筆錢把父母接到城里,一家老小附近逛逛吃吃玩玩,少了走親戚,串門拜年,來回請吃等客套,不用辛苦張羅年貨,不用做一大桌子菜,不用辛苦一個人,全家等著吃,能過一個輕松愜意的“肥年”了。
父母也可以早一些去子女那兒,不用等放假,子女也可安心工作,父母來了,不需子女請假照顧,還可幫忙做些家務。
雙方都很輕松自在,不用趕時間,不用搶票,還多些相處時間。
數據也印證了這一趨勢:
全國城鎮化率雖在67%左右,但40歲以下年輕人的城鎮化比例早已超過90%。
這意味著,習慣于鄉村生活、并將那里視為“根”的,將主要是逐漸老去的60后及更早的輩分。
他們,會是最后一代與農耕社會有著深刻情感聯結的人。
而我們之所以曾有如此壯觀的春運,是因為上一代打工者在城市里只是過客,他們沒有落腳點,而農村的土地和以農耕生產關系為基礎的“熟人社會”依然在運轉,那里有他們的根基和牽絆。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隨著城市化的洪流,小農經濟逐漸式微,人們不再被幾畝薄田束縛。
更重要的是,維系農村熟人社會的核心群體——那一代老人——正在不斷凋零。
當人際網絡的“錨”消失了,回鄉的引力自然也就消散了。
就這樣,在時代的洪流中,大家庭被小家庭取代,根植于土地的“農村的家”正轉變為依附于核心家庭的“城市的家”。
而如今已為人父母的這代人(50、60后),大多有過進城務工的經歷,他們對城市生活并不陌生,甚至更能適應。
可以預見,隨著時間的推移,當這一代人也步入晚年,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會選擇來到子女身邊生活。
到那時,“反向春運”或許將不再是一個特殊的詞匯,而是一種常態。
而我們今天所熟悉的許多農村和鄉鎮,可能會真正地人去樓空。
這無關對錯,也并非一種鄉愁的悲鳴,只是社會變遷的一種表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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