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那個后來被人叫做“戰神”的粟裕,在江南被兩條鐵軌結結實實地給上了一課。
那年他31歲,帶著一群從南方三年游擊戰的血水里撈出來的兵,頭一回在蘇南的平原上栽了跟頭,而且栽得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窩囊。
那晚的雨,跟天漏了似的,沒完沒了地往下倒,把京滬鐵路下蜀鎮那段淋得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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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手下那四百多號人,個頂個都是在山溝里跟敵人周旋了三年的老油子,槍法準,腿腳快,可這會兒,他們對著那兩條在夜里泛著陰森森光亮的鐵軌,一身的本事全沒了用武之地。
戰士們掄起撬棍,憋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勁兒砸上去,“哐當”一聲,火星子四濺,可那鐵家伙連動都不動一下。
汗水混著雨水從他們黝黑的臉上往下淌,心里頭的火氣比那雨水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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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么非要跟這兩條鐵軌過不去?
這事兒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自打日本人占了華北,他們的軍隊和物資就像流水一樣,順著平漢、正太這些鐵路線往前線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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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命令很清楚,要在敵人后方搞事情,首要任務就是掐斷這些交通線,讓日本人的戰爭機器癱瘓。
粟裕臨危受命,帶著部隊從熟悉的浙南山區,一頭扎進了這片水網縱橫、無險可守的蘇南平原。
這里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要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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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里的血腥味仿佛還沒散盡,當地老百姓看誰都像看土匪,眼神里全是戒備和恐懼。
粟裕心里跟明鏡似的,想在這里扎下根來,靠說教沒用,唯一的硬通貨就是打勝仗,打一場漂漂亮亮的勝仗給大伙兒看看。
恰好,武漢會戰打得正緊,國民黨第三戰區急電新四軍,要求他們在敵后策應,破壞京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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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不偏不倚,落到了粟裕的先遣支隊頭上。
偵察兵摸回來的情報說,下蜀鎮的鬼子主力被調走了,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可誰能想到,戰術上完美的計劃,竟然會卡在一個技術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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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習慣了炸橋、挖公路的游擊戰專家,面對現代工業的產物,徹底傻了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戰士們的士氣也跟著撬棍砸在鐵軌上的聲音,一點點被磨掉了。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甚至準備無功而返的時候,一個披著蓑衣、打著赤腳的本地老農,也不知道從哪個田埂上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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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雨里,瞅了這群滿頭大汗的軍人半天,慢悠悠地開了腔:“你們這樣搞,搞到天亮也搞不斷。
這是傻力氣。”
一句話,說得這群戰場上的好漢臉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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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農也不多話,伸出黢黑的手指了指鐵軌和枕木的連接處:“莫用蠻力,先把那個鐵釘子拔出來,再從枕木接頭的地方使勁,一下子就起來了。”
這個道理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可軍事院校里不教這個,過去的戰斗經驗里也沒有這一條。
粟裕二話沒說,立馬讓戰士們照著老鄉的法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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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原先犟得像頭牛的鐵軌,一下子就服帖了。
沒用多長時間,四十多米長的鐵路就被拆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一列滿載軍火的日軍列車開了過來,隨著一聲巨響,火車頭帶著幾節車廂栽進了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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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果上看,任務完成了。
但粟裕心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這次行動是個“敗仗”。
他后來跟人說,這次破路就像“玩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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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冒著天大的風險,結果呢?
日本人的工兵部隊效率高得驚人,幾個小時就把鐵路修通了。
這種破壞,對敵人來說,充其量就是個小麻煩,根本傷不到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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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勝利,沒辦法給當地的老百姓帶去真正的信心。
粟裕的腦子里,一根筋算是徹底轉過來了。
他意識到,單純搞破壞沒有意義,真正的打擊,是要讓敵人“見血”,是要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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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鐵路扒了,不如把守鐵路的鬼子滅了;讓火車翻了,不如把火車上的人和槍都繳了。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打擊敵人,壯大自己,才能讓老百姓打心底里佩服你,跟著你干。
機會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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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偵察員帶回新情報:每天上午,都有一隊日軍汽車,沿著鎮江到句容的公路行駛。
粟裕的目光立刻亮了,他把目標鎖定在了鎮江西南的韋崗。
這次,他準備得極其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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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去韋崗勘察地形,發現那里公路彎曲,兩邊是長滿雜草樹木的山岡,簡直是天然的伏擊場。
回來后,他召集骨干開了個“諸葛亮會”,討論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打汽車,到底該打哪里?
這是新四軍到江南后第一次打汽車,誰都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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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打司機,讓他失去控制;有人提議直接打油箱,一了百了。
粟裕擺擺手,引導大家分析:“打司機,萬一他死了車還往前沖,沖出我們的包圍圈怎么辦?
打油箱,‘轟’地一聲是痛快,可車上的槍支彈藥也跟著報銷了,我們圖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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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家得出了一個結論:集中火力打輪胎。
輪胎一爆,汽車就得乖乖停下,既跑不掉,又能把戰利品完整地繳獲過來。
這個思路,跟下蜀鎮那個老農教的“拔道釘”是一個道理——別使蠻勁,要打就打在最要命的“七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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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17日,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盡,粟裕和他的戰士們已經趴在了韋崗的草叢里。
當第一輛日軍卡車搖搖晃晃地進入伏擊圈時,一個年輕的機槍手因為緊張,提前扣動了扳機。
子彈沒打中輪胎,卻歪打正著擊穿了汽車的汽缸。
卡車掙扎著向前沖了一小段,最終熄了火。
緊跟在后面的一輛黑色小轎車成了重點照顧對象,密集的子彈瞬間將其打成了篩子,翻滾著栽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戰斗前后只持續了半小時,新四軍以零傷亡的代價,擊斃了包括一名日軍少佐在內的二十多名敵人。
戰斗結束后,粟裕上前查看戰果,那名日軍少佐竟拖著重傷從溝里一躍而起,舉著武士刀撲了過來,被身邊的警衛員一槍撂倒。
韋崗的槍聲,徹底捅破了南京失陷后籠罩在蘇南上空的死寂。
當地的老百姓第一次親眼看到,日本人不是不可戰勝的,中國人里,有敢打而且能打贏他們的隊伍。
新四軍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了江南。
下蜀鎮那個無名的老農,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他那句樸實的話,不僅幫一支軍隊撬開了一段鐵路,更在一個年輕指揮官的腦子里,撬開了一扇通往全新戰爭境界的大門。
戰斗結束后,繳獲的日軍三八大蓋步槍被分發到戰士們手中,冰冷的鋼鐵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實在感。
那名被擊斃的叫土井的日軍少佐的指揮刀,則作為戰利品,被送往了新四軍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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