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我出生在革命老區廣西百色市的一個小山村,家里兄弟姐妹5人,我是家里老大。
在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都是差不多,但是我家孩子多,生活上就更加艱難了,對于父母來說,每天要保障我們這么多孩子伙食,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所以更不用想著能有什么機會讀書,我初中畢業后,就回家幫父母干農活了。
當時我們家種了很多的芒果樹和八角樹,沒上學后,我就幫著打理,空閑時,我也會跟村上堂叔去干些簡單的零活,賺點零花錢。
1986年,我選擇應征入伍,當一位保家衛國的軍人,是我從小的夢想。
在經過三輪嚴格的檢查后,我順利得到了參軍的機會。
父母對于我參軍這件事,他們也是很贊同的,畢竟在他們想法中,當兵不光每個月有津貼拿,至少不用挨餓先,家里少了一張嘴,也輕松不少。
入伍后,我們一群新兵被安排到大西北地區,換乘火車汽車輾轉了一天一夜,終于到了目的地。
看著一望無際的沙漠山丘地區,伴隨著陣陣沙塵暴,我的軍旅生涯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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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春,我退伍回到老家,由于沒有職稱,我們這類型的退伍軍人一般是沒有工作安排的。
我回家后,沒多久便娶了媳婦,然后父母見我成家后,也分了戶口,分了屬于我的那一份田地。
這意味著我們這個小家庭,自給自足了,媳婦也是個干活能手,我們兩夫妻承包了三十畝的小山頭,用來種芒果樹。
樹苗剛開始種下,需要很大的人工護理,每天我們夫妻倆基本都在山上度過,這個果園就是我們的希望。
結婚后的第二年,我的大兒子出生了,芒果樹還沒得收獲,為了補貼家用,我跟著村里人一起干泥水工。
我沒有經驗,只能靠著一身力氣,給師傅們打下手,也能掙點辛苦錢。
媳婦在家坐月子,我母親也放下手中的活,幫忙著照顧,這也讓我在外面放心了些。
就這樣我邊打零工,邊照料果園,硬是撐過了一年。
兒子一歲了,我們的果園也到了收獲季節。
金秋7月,廣西百色最為出名的水果,七月香芒果,終于成熟了。
我和媳婦每天起早貪黑在果園收果,那一年,一斤芒果3毛錢,我們總共收獲了3萬斤,批發給外地收果老板,總共賺了9000塊錢。
買完最后一批果后,回到家,關上門,媳婦拿出袋子里厚厚的一沓錢,數了好幾遍。
看著媳婦樂呵呵的樣子,我也很高興,對她說:“看來除去租金和肥料,我們還賺不少呢!”。
“對啊,這是我們果園第一季收成,后面會越來越好的,再說了今年天氣不好,結果少!”,媳婦儼然一個專家似的,跟我分析得頭頭是道。
日子過得很平淡,但也很充實,后面這幾年,我們精心打理果園,這幾年也沒有白費汗水,接連幾年豐收。
我們錢包也慢慢鼓了起來,媳婦和我商量,說想把家里的泥瓦房給拆了,建一棟二層小樓。
我也很贊同,畢竟2個孩子也在慢慢長大,再和我們擠這小房子一起,就不太好了。
1997年,我在果園忙,媳婦忙跑來喊我回家,說是有個人找我,讓我回家一趟。
我頓時感到有些好奇,誰會找我呢,我這個人性格比較內向,這些年精力全投入到果園里了,平時也沒有多少玩得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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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就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在逗我小女兒玩呢。
我走近一看,認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后,我心里一陣激動,來人正是我的老戰友,陳廣裕。
“哎喲,廣裕啊,老戰友,這……你咋來了啊!”,我激動著上前握住他的手,90年退伍,到今天,也有7個年頭了。
老戰友陳廣裕也是很高興,緊緊握住我的手,說道:“寧子,好兄弟,多年不見了,你可好啊!”。
我連忙點頭,忙讓老婆燒水泡茶,女兒見到我們這樣激動,她小小年紀,也不解,我看出來她的疑惑,對她說:“小雨啊,這是爸爸的老戰友,陳叔叔,是爸爸的好兄弟!”。
女兒這才沖陳廣裕笑了笑,小聲喊道:“陳叔叔,你好!”。
陳廣裕聽到后,也是哈哈大笑起來,打趣道:“這小姑娘可真有趣啊,寧子,你現在可是兒女雙全了,幸福啊!” 。
我把他請進屋,媳婦這時也泡好了一壺茶,我給他倒了一杯茶,坐下來聊會天。
我這是才認真打量起來我這個多年不見的老戰友。
他這幾年基本沒變,他老家在南寧,退伍后,我們相約有時間要在一起相聚,可是我們都很忙,那個年代沒有手機,根本聯系不上。
“寧子啊,要不是你當年退伍時,留了個地址給我,我都找不到你呢!”,陳廣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對了,還記得當年,你說你退伍后,要回老家弄個果園,怎么樣,這愿望有沒有實現啊!”,他突然問我道。
我心里一陣感動,萬沒想到,當年的一句玩笑話,他到現在還記得。
“實現咯,雖然不大,但是我們夫妻倆也忙得活過來!”,我笑著回答他。
“寧子啊,你是找了個好媳婦啊,哈哈……”,陳廣裕拍著我的肩膀,一臉羨慕我。
我讓媳婦出去集市上打兩斤酒,多買肉菜,等下要和我這個老戰友多喝兩杯。
廣裕看著見我媳婦出門了,他把杯中茶一口喝了,起身往屋外走,我不明所以,只好跟在他后面。
“能帶我去看看你的果園么?”,他看著我笑著問道。
“這有啥,走,我正想到你參觀一下呢!”,我笑著說,然后我們一起向果園走去。
一路上,我們邊走邊回憶起,當兵時的趣事,聊到當年好玩的時候,我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沒一會,我們就到了果園這里,三十畝地,一眼望去全是果樹,看著這里每棵樹都有我汗水付出,我心里充滿了自豪。
廣裕也是感覺很震撼,忙拍著我肩膀說:“可以啊,兄弟,這么大一個果園,很不錯!”。
“哪里哦,我們家都是干苦力的,哪有你輕松啊,當大老板的人!”,我們如親兄弟一般,我也調侃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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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果園走了一圈,兒子帶著女兒過來喊我們回家吃飯。
媳婦很懂人情世故,她買了好多菜,跟我們平時過節差不多。
陳廣裕看到飯桌滿滿的一桌菜,忙客氣說道:“哎喲,嫂子,你可真的太客氣了,做了這么多菜,真是麻煩你了!”。
媳婦把最后一個湯端了上來,笑著說:“哪里哪里,你是我們家韋寧的老戰友,難得來一次家里,就是沒怎么準備,不用客氣哈,你們兄弟多喝兩杯!”。
我酒量沒有他好,幾杯酒下肚,我有些上頭了,再看陳廣裕,他倒是酒量不錯,面不改色的。
酒過三巡,陳廣裕舉起酒杯,和我碰了下杯后,對我說:“兄弟啊,我來呢,其實是有事情想找你幫忙!”。
他看了下媳婦和孩子們,有些欲言又止。
“啥事啊,說吧,只要我能幫得上忙,我絕對幫你的!”,我把酒杯放下,拍著他肩膀對他說。
他猶豫了一下,又把杯中酒喝干,說道:“我其實是想借點錢,我這幾年都在廣東發展,有一個很好的項目,我打算自己創業,但是就差一筆資金!”。
我也聽出來了,原來他是想要借錢,我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媳婦,媳婦臉色有些變化。
我了解陳廣裕的為人,如果不是很急,他不會張這個嘴的。
“你需要多少錢,看我能不能幫的上忙!”,我問他,如果要的不多,這個忙我肯定幫的。
他看著我,緩緩地說:“需要2萬,我手上湊了有5萬,還差2萬!”。
我一聽,心里一驚,在當時來說,2萬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啊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說實話,當時我們全部家底不到3萬塊錢,可這一下就全部拿出來,也不是個辦法啊。
他估計也是想到了我的難處,給我倒上酒,笑著說:“沒事,兄弟,你的心意我也理解,幫不了也不怪你,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我一聽,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心里糾結了一會,再看媳婦,她一個勁給我使眼色,我明白,她是讓我不要說話。
“我來給你想辦法,明天下午給你,怎么!”,我對陳廣裕說道。
陳廣裕聽后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然后眼眶濕潤起來,舉起酒杯,哽咽地說道:“好兄弟,一切盡在不言中,全在這酒里了!”。
說完他一口干了杯中酒,我也陪他一起,再看媳婦時,她死死瞪著我,一臉沒好氣地走開了。
飯后,送走陳廣裕,我躺在沙發休息一會,剛剛喝酒有點多,頭還有點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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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從房間出來,給了我一拳,沒好氣地說:“喲,你可真是老好人啊,人家張口就要2萬,你錢多啊!”。
聽著媳婦奚落嘲諷我,我沒有說話,只是坐了起來,緩了緩,說:“你放心,這錢他用完會還回來給我們的,況且要不是他,都沒有我今天了!”。
媳婦聽說后,這才冷靜下來,搬來凳子,好奇問道:“這咋回事啊!”。
我把當年在部隊時,陳廣裕救過我一次,的情況和她說了。
當年,我們日常訓練時,我和他一個組,當時是投擲手榴彈訓練,我也不知道是分心了,還是緊張,手榴彈脫手了,掉在我跟前。
當時我就懵了,頭腦一片空白,還在旁邊的陳廣裕眼疾手快,把我拉到旁邊的沙坑中,他用身體護住了我。
手榴彈爆炸后,彈片劃傷了他的膝蓋,他救了我一名,但是他膝蓋卻也落下了病根,每當下雨變天時,總會莫名疼痛。
媳婦聽后,她也沒再說話了,看著我,上前握住我的手,緩了一會,說:“咱們就幫他這一次吧!”。
第二天下午,陳廣裕如約來取錢,我把準備好的2萬塊錢現金給到他,他拿出早就準備好了的欠條,交給了我。
我示意不需要這個,我們兄弟倆這太見外了,他堅持要我收下,還說我不收下,他不安心,見他如此堅持,我也只好收下。
陳廣裕把錢收好后,和我握手告別,他要去改革開放前沿,廣東深圳打拼了,當天下著蒙蒙細雨,看著他義無反顧地沖進雨中,我心里默念,兄弟,希望那你一切順利。
看著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萬沒想到,這一別就沒有在見過面了。
往后的十幾二十年里,我們仍在忙忙碌碌,當年上門借錢的陳廣裕再也沒有了消息。
我內心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被騙的,我在乎的不是借出去的錢能否要的回來,我在意的是這個情誼。
因為這是我最好的戰友,親如兄弟情義,媳婦可能也知道我心里難過,這么些年都沒有在我面前提起來過。
2023年的10月份,我們的小女兒在家里突發重病,醫院治療診斷后,是腎衰竭。
我們一家的頓時像熱鍋上的螞蟻,亂做一團了。
在得知根治的辦法只有換腎,換腎需要高額的治療費用,當時我們剛剛給兒子在市區買了套房,家里一點積蓄都沒有了。
女兒很懂事,說不治了,不要浪費錢,媳婦眼淚都流干了。
女兒還年輕,我們肯定不能放棄她,我開始找周邊親戚朋友借錢,籌得8萬塊錢,但是距離50萬的治療費用,還差的遠呢。
可是這已經是我們能借得到最多的了,兒子買的商品房此時又不能出售,我們一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幾天后,突然又快遞員打來電話,說是有我的一個快遞,我以為是騙子來著,沒有心情和他扯,就掛了電話。
結果沒過幾分鐘,電話又響起來了,還是剛剛那個快遞員,沒辦法,我讓兒子去幫我領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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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子拿回來一個文件袋,我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兒子在旁邊還說,這難道詐騙么,怎么有人給你寄銀行卡。
我沒理會他,打開信封一看,上面寫著韋寧叔叔親啟。
原來這是老戰友陳廣裕兒子寄來的信,信上說,陳廣裕五年前中風偏癱了,本應早些年來還當年的雪中送炭之情。
只是如今不方便了,只能拖她兒子給我寫信,在得知我女兒需要錢治療后,他也很著急,特意寄來一張銀行卡,還說卡上有80萬,用來給孩子治病。
信中后面內容我沒有看,因為我已經淚流滿面了,原來這個老戰友從來沒有忘記我。
有了這筆錢,女兒也順利等到了腎源,手術很成功,也在慢慢修養恢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著。
我對女兒說,等她好了,一起去看望陳叔叔。
女兒好奇問道:“爸,那個陳叔叔啊!”。
我笑了笑,摸了下她的頭,說:“陳叔叔,他是爸爸的老戰友,也是爸爸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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