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思樂,是一個中專生,如今在日本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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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的生活相當不錯,可因為父親賭博,一下子跌落到貧困線以下。
自那以后,家里窮的叮當響,連學費都交不起,因此上初一的我就輟學了。
輟學后,跟著媽媽打工了九個月,覺得不是那么回事,又返回學校讀書。中考后,還是因為錢,我選擇了一所免費的中專,學習物聯網電商專業。
看似高大上的專業,畢業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客服。雖小有升職,但學歷的限制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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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來似乎一眼望得到頭,我想改變現狀,但好像心有余而力不足。
機緣巧合之下,我了解到可以去日本做研修生,盡管家里反對,我想改變命運。在姐姐的幫助下,還是去了日本,我能觸底反彈嗎?
我叫唐俊鵬,網名思樂,1997年12月19日出生在江西省南昌市,我是家里的老小,上面有兩個姐姐。
小時候爸媽很努力,爸爸承包了小工程,收入不錯,日子可算小康,但對于我來說是好景不長。
在我9歲的時候,因為父母觀念不同,經常鬧矛盾,加上爸爸迷上了賭博,導致收入嚴重下滑,連房子都賣了,也應證了那句“父母不和不聚財”的老話,我們家從此一蹶不振。
我們一家無處藏身,只好借住在叔叔家的頂樓,頂樓沒有自來水,沒有廁所,夏天很熱,冬天很冷。還有上門討債的人,每天過得提心吊膽。
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家就沒有平靜過,爸媽時常因為經濟問題吵得不可開交。而我當時覺得是他們的不和,導致我們三姐弟生活越來越落魄,所以心生怨恨。
我也從陽光開朗的男孩變成了不愛說話,不愛和人溝通的孤獨男孩,以致村里現在還有人叫我“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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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后,因為住校,需要生活費,父母相互推諉,不給我錢,我自尊心極強,還不愛溝通,要不到生活費就會生悶氣。
父母還會因為金錢的去向爭吵,甚至打架。每當這個時候,媽媽就會對我說:“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離婚了。”這樣的話給了我無形的壓力,導致我非常抗拒去學校,覺得不用去學校,就可以少花錢,家里就少點矛盾,少點爭吵。
2010年,13歲初一時,我輟學了,跟著媽媽去服裝廠,以媽媽干不過來幫忙的名義打工,每個月低的時候能賺800元,高的時候能賺1500元。
在工廠干了9個月后,有了一些錢,媽媽覺得男孩子不讀書沒有未來。我當時雖然只有十三四歲,也對未來有擔憂,這樣下去豈不是一輩子就在工廠打工?就又回到學校學習了。
有了打工的經歷,回到學校后,我變得認真學習了,成績也有明顯提高。
中考后,考慮到高中學費問題,覺得自己負擔不起以后的費用,就自己選擇了免費的中專,學了自以為相對熱門的物聯網電商專業。
然后到2016年畢業之前,我每個周末都去做兼職,掙生活費。第一次是發傳單,60元一天;后面就酒店服務員,8元一小時,一天干活6—8小時;節假日時,會買一些禮盒和蘋果回去包裝一下,賣5—8元錢,賺一些差價,就類似這樣,一直想辦法賺取生活費。
雖然學的是物聯網電商,可實習卻是在杭州的一個單位做客服,在辦公室接打電話,記錄客戶反饋的問題。
實習期結束,回到南昌后,我還是找了份客服工作,一干就是三年。三年期間從小員工晉升到組長,然后是主管。
到了主管這個位置,也算是我職場的天花板了,因為我的學歷太低,機會一次次地繞過我,給了新來的,學歷比我高的年輕人。
有言道:“窮則思變,思變則通。”我也在思考改變自己命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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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姐姐的一個朋友去日本打工回來了,三年時間帶回來40多萬,這對于我們這個階層的人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因此我動了出國打工的念頭。
我們家從來沒有人出過國,對于未知充滿了恐懼,加上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我的想法遭到父母極力反對。
姐姐不僅說服了他們,還答應出國所需的4萬多費用由她來解決。
姐姐當時也不富裕,為了我能順利出國,就從朋友哪里借錢幫我交了4萬的中介費,之后,我就開始三個月的語言學習。
我年紀并不大,但我經歷的東西也不少,知道知識的重要性,三個月里我用心學習日語,每天從早上6點到晚上10點都是一個學習的狀態,雖然我是第一次接觸日語,但效果還很不錯。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我也踏上了飛往日本的飛機。
這是我第一次離家那么遠、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飛機。直到上飛機前,我的心一直是懸著的,上了飛機我連安全帶都不會系。
旁邊坐了個日本小姐姐,看到手足無措,卻不知我想干什么。我性格比較內向,不好意思開口問她。后來,她看到我拿著安全帶的頭不知往哪插才反應過來,熱心的小姐姐幫我系好安全帶后,我們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2019年12月10日,我們到達了日本名古屋,相比南昌,這里還算暖和,我們一起去的人集中在一起有一個月的生活培訓,之后就會分配到各個不同的會社工作。
培訓時,老師是日本人,他的日語和我們之前學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原來中國人講日語和日本人講日語會有如此大的差別,我幾乎聽不懂老師在講什么。每天像聽天書一樣暈暈乎乎的。
更糟糕的是,我出現了水土不服,身上起滿了不知名的疹子,又紅又癢,室友帶了一包家鄉的泥土過來,說是家里老人說可以治療水土不服。開始我將信將疑,后來我死馬當活馬醫,拿了一些鄉土,用開水調勻喝了下去,也不知是真的有用還是心理作用,皮疹竟然好了!
來到日本,直觀感覺,這里的街道是真干凈,,而他們的垃圾分類也達到了變態的程度。出門一定要帶個背包,背包里要有垃圾袋,因為他們街道是不設垃圾桶的,根本就沒地方丟垃圾。
剛開始,我們的宿舍和培訓班距離很遠,中間相隔兩座山,也沒有交通工具,每天6點半起床,7點半到學校,8點上課,大家都很崩潰,幸好一起來的出來中國人很團結,會互相幫助,減少了很多煩惱。
一起參加培訓的有越南、柬埔寨、馬來西亞等其他東南亞國家的人。一個月培訓完成后我們就會被分配到不同的會社,干的活也不相同,但基本都是干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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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分配的時候就看個人的運氣了,當天是社長夫人來接我們的。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和一個日本人面對面交流,有點緊張,還好只是簡單的問候,車子開了二三十分鐘,來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鄉村。
培訓是在非常熱鬧的市區,那里商超、地鐵、寫字樓、各種建筑都有,人也熙熙攘攘的很多,突然就到了一個空曠周圍全是蔬菜大棚,只有水泥路的那種地方,心理落差一下就上來了。我們不會來到集中營就此與世隔絕了吧?
這時一個小前輩過來帶著我們去宿舍,安排我們先住下來,我才放松下來。
宿舍條件有點超乎我的想象,是一棟三層樓房。一層樓有一個客廳,里面配有廚房,洗衣機,冰箱,衛生間等生活設施。五個人,一人一個房間,房間有床、衣柜、書桌、陽臺等,我被分配在三樓。
我們一起來被分配在不同會社的朋友,在社交群里聊天的時候發現,我的住宿條件是最好的。我要求本來就不高,感覺運氣很不錯。
因為自己的日語還不行,只可以打招呼,其他只有靠比劃來完成,工作都是靠前輩提醒來完成,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年才有所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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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就是菜地里割包菜,剛到達那里的時候是2020年的1月份。
第一天下地,天氣很冷,又下著雨。上午,我們穿著笨重的防水衣,拿小刀將地里的包菜一顆一顆地割下來。下午,打包裝箱。
工作雖然簡單,但我1.75cm的身高,彎了一上午的腰,晚上回來渾身散了架一樣。
之后,就像以前上學一樣三點一線,周而復始,日子過得疲憊而枯燥。
雖然是這么簡單的勞動,由于是生手,也經常會出現一些失誤。比如,有時關車門時不小心夾到手啦,有時候車輪碾過腳,幸好是在松軟的田地里,沒有受傷。
開始,我們割完包菜裝上車的時候沒有經驗,疊得很高,又沒方法,不小心就會翻車。干久了就知道,在哪里要扶一下,在哪里有要拿掉的石頭或者包菜梗沒拿掉。
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我也總結了些經驗,然后做什么事都會提前檢查一遍,養成了日前觀察的習慣。
割完包菜就開始種花。看似簡單的體力活,一始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花苗是種在小花盆里,長大一點就要把它移栽到一個大一點的花盆里。
那天,我把小花盆的花苗拔出來,剛要裝到大花盆里時,一只蛇纏在花根系里,我大叫一聲,嚇得連盆帶花一起丟了。
前面的同事就說:“這么大個男孩,大驚小怪的干什么?”我說:“你打開花盆看一下。”他不屑一顧地拔開花苗,那條蛇隨著他大力的慣性飛出來,差點彈到他臉上。
他:“啊!”的一聲,扔了花盆,花苗和蛇一起被扔到了地上,同事被嚇得不敢出聲,我哈哈大笑起來。
那是一條30公分左右的,正在冬眠的蛇,對人是沒有什么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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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日本其實挺孤單的,除了一起去的中國人,沒有其他社交圈,日語也不是很好,所以我們就約好固定時間,去一家中華料理餐廳聚餐,也一起聊天,一起消解思鄉之情。
我們還會聊一些自己的工作,大家都覺得我是個幸運兒。
剛去的時候,最不適應的我覺得是語言,因為無法清晰表達自己的理解,就經常會誤會老板的意思,就很容易做錯事。
老板是個82歲老人,脾氣極好,知道我們剛來,不會責怪我們,只會督促我們多學習。
看到我們的語言還不熟練,這個和善的老頭社長,會帶我們去一個公益的語言學校,那里有一些退休的日本老人給我們上日語課。
上課要一兩個小時,上完課,回去沒時間做飯,社長就會自掏腰包給我們買便當吃。
朋友們聽了我的講述都羨慕極了,他們可都沒有這樣的福利。
在日本久了,發現在日本年輕人結婚后不和老人一起生活,也很少來往,有的三四年也不會回去看一眼父母。
年輕人喜歡大城市,這里是農村,所以很多獨居老人。感覺日本老人比較孤獨,我們旁邊院子就有去世了好多天才有人發現的例子。
生活節奏比較慢,每天干完活就沒有什么事情了,每年會有兩次大范圍的清除雜草,日本人愛干凈,即便是農村也看不到垃圾和灰塵。
這對于喜歡安靜的人來說是很舒服的。但如果是愛熱鬧的人就會非常不適應,這里連基本的公交車都沒有。
在這邊飲食上有點不習慣,他們喜歡吃生魚片,我可能是自小養成的習慣,不能吃生吃,所以會從心底抵觸生魚片。這里有一種油炸糯米裹蝦的食物叫“天婦羅”,是我唯一喜歡的本地食物。
每當節日當地人就會去寺廟扔糯米餅,用來祈福。
重大節日他們會將泡面、薯條、糯米餅等包成禮物形狀,讓人去撿,中獎率很高。但我運氣太差,撿了30個,一個都沒中。社長的女兒撿了10多個,卻中了8個,為了安慰我還分了一些給我。
我沒有什么愛好,為了打發時間,開始學者做自媒體,就在閑余時間拍拍我在日本的日常,記錄普通人的打工生活,沒想到還挺多人喜歡看。我也由原來的的自卑,膽小不敢開口,到現在自信開朗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所以自媒體就變成了我第二職業。
我剛來日本,我的工資是926日元一個小時,相當于人民幣60元。一個月除去日常花銷,能存10000元人民幣左右。
但由于日元匯率下跌厲害,我來這三年時間存下500萬日元,原來匯率6.5時可以兌換30多萬。現在匯率只有4.8,就只能兌換20多萬人民幣了,縮水了將近10萬元人民幣,我還因此上了央視財經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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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的合約是三年,沒想到趕上疫情,家里擔心我的安全想讓我提前回去。但提前回去,就等于毀約,以后就不能再來了,權衡利弊后我還是留了下來。
而我們會社一起來的五個人,只有我自己留了下來。
我簽約期滿后,本來也想回國的,但因為疫情大部分人合約期滿都回去了,田里的花很多都枯萎了,社長就希望我留下來幫他。我感恩社長這幾年一直照顧我,所以,考慮了一下就答應延期了。
不過我和社長申請了一個月的探親假,今年想回去過年。
來日本四年了,在這里,也適應了新環境,豐富了經歷,了解了這個國家的風俗和習性,看見了更大的世界,結交了不同國家的朋友。但我對自己不能提升自我價值感到很焦慮,每天流水一樣周而復始的日子,似乎在消耗生命,我自心底吶喊:我要改變命運!
日前我準備參加日語N2的考試,也有留學的打算,我想通過提升自己學識和技能來改變命運。
畢竟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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