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葬禮，是送別，現在的葬禮，是相聚

01

我是70后，很小的時候，參加了爺爺的葬禮。

父親說：“你過來，送爺爺一程。”

在棺槨旁，我看到爺爺的臉，算是目送。

周圍的大人，都說：“我來見你最后一面了。一路走好啊。”

大人們還守夜，一個通宵都在棺槨旁。棺槨擺放在堂屋里，屋里升起了火爐，大家圍著火爐聊天。

村里人似乎都來了，送別的場面很大，大家的臉是憂郁的，有人掛著淚珠。

母親、伯母、兩個姑姑，都哭得呼天搶地。爺爺的棺槨，蓋上了，打上釘子。抬棺，出門，大家一路追隨，孝子們擋在前頭，似乎不讓出門的樣子。

整個落葬的過程，都是大家“依依不舍”。

落葬完了，悲傷卻要在家里，延續很長一段時間。奶奶會擺上飯碗，一個多余的飯碗，似乎在等爺爺回來，重逢。

過年過節，也會特別祭祀，擺放爺爺生前喜歡的東西。

02

這幾年，我又參加了幾個舅舅的葬禮，還有外婆的葬禮。

尤其是外婆的葬禮，我記憶很深刻。

我、二十多個表兄妹，舅舅這一輩的人，包括媳婦和女婿們，從四面八方趕來。

人很多，但都是急匆匆趕路過來的，也沒有什么悲傷。

看一看棺槨里的外婆，大家都說：“也算是解脫了。”說話的語氣，很是平和。

請了流動酒席，還特意點了好吃的菜。傍晚，大家吃飯喝酒，聊著外面的世界。

忽然發現，好幾個表兄妹，已經五六年沒有見面了。真的要敘敘舊，看看他們在干嘛，有什么前程，是否拉自己一把。

夜里也守夜，但是到凌晨，就各自睡覺。睡得很沉，很安穩。大家都似乎明白了，管好自己的身體，別熬夜，很重要。

外婆落葬的這一天，親戚來得最整齊。有百來人吧。一些很少走動的親戚，也來了。偶有某親戚沒有來，就有人打電話：“這個時候，你怎么不來，我們一輩的人，就缺你了。”

一些和外婆有人情的村民，也趕來了。

落葬之后，大家又是聚餐。喝酒吃飯，有說有笑；也有人拉著很久不見的親戚，一起拍照留念。兩個舅舅認為，終于把大事辦完了，可以松一口氣。

03

以前的葬禮，是送別，現在的葬禮，是相聚。

從送老人最后一程，慢慢變成了“大家歡聚一堂”，這有點不可思議。但認真想一下，就發現了時代的變遷。

第一，以前所有的人，都在“家鄉生活”，多數人會待一輩子。

因此村里人總是在一起。一碗飯，都可以端著，走鄰居家夾菜，瞎聊。

因此誰要走，就是送誰走。

而現在的人，基本上外出打工，謀業，定居。

村莊里的人，四分五裂。在老家的老人，也是今天見到甲，明天看到乙。甲乙一起來的時候很少了。

一旦村里有什么事，大家就聚攏來。這就讓甲乙都來了。

長期外出的人，往往會帶著一種：“老家有紅白事，我去看看，主要是看看誰來了，和誰要搭建關系。”打心里并不是說，要去給紅白事的主人干嘛。

一個老人過世，在過去是從一群固定的人之中，抽離出去；現在在老人過世，召喚大家都要來。大格局變了。

第二，越來越多的人，擺脫了愚昧，主動移風易俗，不再悲傷。

過去的人，沿襲很多封建年代的東西。擇日落葬，安排大墓，多少人抬棺材，要如何禱告等。

甚至對聯怎么貼，都有板有眼。寫什么字體，都是要嚴格把關的。

堂屋里的蠟燭，都要規矩擺放，點燃，熄滅。

哭喪，會認定是孝順。守夜也是。

但是習俗導致很多人，非常難受。還傷害了身體。比方說，連續兩天都在熬夜，這誰受得了？

古人還認為，人有靈魂。甚至講一些鬼怪的故事。現在的人，崇尚科學，拒絕妖魔化。

把人的生老病死，當成過程，死去也是走流程，怎么方便怎么來。

我老家的落葬，就已經壓縮到了兩天三天。也有很多農村人，也到殯儀館，使用火葬。

人生是一個過程，有什么好悲傷的。活的時候，還開心，就足夠了。

第三，老人過世，有多少人來，說明了老人的家庭，有多大的凝聚力。

并不是老人過世，全村人都會來，親戚都會來。大家都憑借人情的。

有的村里人，就是白事也不來了。他們已經外出十幾年，可以認定為外鄉人了。

通常，老人的子女有用，那來的人就會多一些。

聚會也符合一個邏輯：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04

也許老一輩的人無法理解，怎么落葬都沒有悲傷了？大家還歡聚一堂？

我是可以理解的。斯人已去，活人還要更好地活。

作為過世的人，他的意愿里，有一點：希望子孫活得更好。大家的做法，這不就是滿足意愿嗎。

走出悲傷，休息好，來日還要去上班，這真的很真實。

忙忙碌碌的人們，也會比以前更快地忘記過世人，生活總是在繼續。

作者：布衣粗食。

配圖來源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