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腳爪”的主人是誰？12歲少年發現1.6億年前兩棲動物足跡化石丨封面科考隊

封面新聞記者 張崢 實習生 王思遠

北京門頭溝，被古生物學界認為是1.6億年前（中侏羅世）蕨類植物、銀杏類與蘇鐵類繁茂的“天堂”。這里不僅曾出土恐龍足跡化石，還保存著豐富的植物遺跡。2025年1月，一位年僅12歲的北京小學生倪景辰，在門頭溝區九龍路森林保護站附近的山坡上，偶然撿到一塊六七厘米大小、帶有奇特四趾印痕的黃色砂巖板。經專家鑒定，這枚微小印記竟是距今約1.6億年的侏羅紀中期兩棲動物足跡化石。

相關成果已于2026年1月30日在線發表于國際專業期刊、國際遺跡學協會官方學術期刊《遺跡學》（Ichnos）。

12歲少年的意外發現

倪景辰

自5歲收到父母贈送的第一塊三葉蟲化石起，倪景辰就對古生物產生濃厚興趣。

2025年1月11日，倪景辰一家在門頭溝九龍山坡考察時，發現一塊因2023年夏季暴雨引發山體滑坡而新暴露的巖層。他在一塊風化嚴重的砂巖板上辨認出疑似生物足跡的凹痕，并拍照上傳至社交媒體。這條動態很快引起科普大V、中國地質大學（北京）地球科學與資源學院副教授邢立達的注意。

邢立達和倪景辰

“5月18日我給他留言，他很快答復。”邢立達說：“之后我們見面，看到了標本。然后他帶我們去了現場，查看化石的產出層位。我們往山上追索，找到了潛在的具體層位。”隨后的8月、9月，邢立達帶著研究生，又去了2次，“主要是想看看有無額外的發現。”不過很遺憾，并未發現更多同類足跡——這對足跡成了一個可能的孤例。

奇怪“腳爪”的主人是誰？

一塊石頭上的凹痕，如何被確認為1.6億年前的生物遺跡？自貢恐龍博物館研究部主任江山向封面新聞詳解了古生物遺跡鑒定的五大科學步驟：仔細觀察，排除巖石自然裂隙、礦物結晶或沉積構造等非生物成因；初步判斷，分析形態是否具備生物特征，如趾數、步幅、對稱性及行為關聯性，如行走、停駐等；地質調查：結合區域地層資料，確認該巖層所屬地質年代；專業鑒定，利用高精度技術手段進行形態重建與比對；最后是發表論文，經同行評議后公開研究成果，接受學術檢驗。

為從僅1.5厘米長的微小印痕中提取最大信息量，研究團隊采用了攝影測量三維建模技術，生成高精度數字模型，并制作等高線圖與假色高程圖，清晰還原足跡表面的細微起伏。

帶著奇特四趾的砂巖板

邢立達介紹，研究人員在實驗室用相機拍攝了數十張多角度照片，然后通過專業軟件重建三維結構。團隊隨后查閱了21篇已發表文獻，比對24件中生代蠑螈化石標本的四肢骨骼數據，分析36幅骨骼照片與線描圖，最終確認：該足跡最可能由早期蠑螈亞目（Salamandroidea）動物留下——這類兩棲動物體型小巧，適應濕潤沼澤環境，與現代鈍口螈親緣關系較近。

“這說明，在中侏羅世的窯坡組沉積時期，北京地區的湖泊-沼澤環境中已存在體型較小、適應陸地活動的兩棲動物類群，與同時期豐富的蕨類、銀杏類和蘇鐵類植物共同構成了復雜的生態系統。”邢立達說。

化石發現地門頭溝九龍山坡

門頭溝是下一個“澄江”？

研究人員在論文中寫道，這是亞洲范圍內首次在侏羅紀地層中記錄發現并科學描述的兩棲動物足跡化石。“我們查詢了目前已經發表的兩棲類遺跡學論文，確實亞洲沒有記錄過侏羅紀地層的。論文投稿后有兩位匿名審稿人做了評議。”邢立達告訴封面新聞記者。作為國家古生物專家庫專家，江山也表示，此前，尚未從已經發表的論文、文獻中發現亞洲發現過侏羅紀中期兩棲動物足跡化石。

門頭溝是下一個“澄江”？此次發現引發公眾關注，北京門頭溝是否會成為繼云南澄江之后的又一世界級化石寶庫？

澄江化石群發現于1984年，位于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市帽天山，保存了約5.18億年前寒武紀早期的軟軀體生物化石，涵蓋16個門類、200多個物種，被譽為“揭示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的關鍵窗口”，2012年被列入世界自然遺產。

相比之下，門頭溝的地層時代更晚（中侏羅世，約1.6億年前），但其窯坡組地層以湖泊-沼澤相沉積為主，富含植物化石（如蕨類、銀杏、蘇鐵）及龜鱉類等脊椎動物足跡，生態信息豐富。

然而，隨著“挖化石”熱潮興起，保護問題日益緊迫。邢立達坦言：“門頭溝部分區域已成為‘化石網紅打卡地’，此前2023年就出現過‘挖水晶熱’，現在又有人盲目采集巖石。”

根據《古生物化石保護條例》，所有古生物化石屬于國家所有，主要分為重點保護和一般保護兩類。其中的重點保護古生物化石是任何單位和個人都不得擅自發掘、買賣。公眾在野外如發現化石，應保護現場并立即報告當地自然資源主管部門。

“我們鼓勵公眾參與科學發現，比如倪景辰這樣的案例就是公民科學的典范。”邢立達說。

圖片由受訪者邢立達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