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年簡陽縣城里,有兩位響當當的人物,一位是咱百姓心里的能人劉黑大,這人腦子活、心眼正,見不得恃強凌弱,專愛整治那些裝腔作勢的勢利眼;另一位便是秀才張生富,這秀才雖說肚子里裝了幾句圣賢書,考了個秀才功名,可品行實在不咋樣,仗著自家有點田產、身上有秀才功名,平日里在縣城里橫行霸道,欺軟怕硬,對窮苦百姓呼來喝去,對達官貴人卻點頭哈腰,十足的勢利嘴臉。
張生富最恨的人就是劉黑大,為啥?還不是因為他往日里仗勢欺人,好幾次都被劉黑大不動聲色地捉弄,當眾出丑,丟了秀才的臉面。打那以后,兩人算是結了梁子,平日里在街頭巷尾撞見,張生富要么扭頭就走,要么鼻孔朝天裝看不見,連句客套話都不肯說,心里卻把劉黑大恨得牙癢癢,總想找機會報復,可又怕再被劉黑大算計,只能憋著一股子氣。
這天晌午,日頭暖洋洋地曬著,縣城里的茶館正是熱鬧的時候,臨街的“清風茶樓”里,人聲鼎沸,茶客們三三兩兩圍坐一桌,喝茶聊天、擺龍門陣,嗑著瓜子、吃著花生,好不愜意。劉黑大也在這兒,他找了個靠窗的桌子,點了一壺茉莉花茶,一碟茴香豆,慢悠悠地抿著茶,聽著旁邊茶客擺各地的新鮮事兒,日子過得好不自在。
正喝到興頭上,劉黑大眼尖,瞥見樓下石板路上,一頂青布小帽、一身長衫的張生富,正搖著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過,身后還跟著個小書童,派頭十足。劉黑大心里頓時有了主意,當即揚著嗓子,對著樓下喊了一嗓子:“張兄!張秀才!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快上樓來喝杯茶,歇歇腳!”
這一嗓子喊得響亮,茶樓里不少茶客都聞聲看了過去,樓下的張生富也停下了腳步,抬頭往樓上瞅。他見是劉黑大招呼自己,先是一愣,隨即心里打起了小算盤:這劉黑大往日里見了我,從不主動搭話,今兒個咋這么熱情?莫不是他有啥事要求我?或是他最近落了難處,想求我幫忙?
張生富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心里頓時得意起來:哼,劉黑大啊劉黑大,你也有求到我的時候!今日他主動招呼我,我若是不去,倒顯得我小氣;再者,茶樓里這么多茶客看著,我上樓去,正好擺擺秀才的架子,也好讓眾人看看,他劉黑大也得敬我三分!
想到這兒,張生富臉上堆起幾分假惺惺的笑容,對著樓上拱了拱手,便抬腳邁上茶樓的木樓梯,“噔噔噔”地走了上來。一進茶樓,他掃了一眼,見劉黑大那桌圍了好幾個相熟的茶客,都是縣城里有頭有臉的生意人,心里更篤定了,裝作從容不迫的樣子,走到桌前坐下,還故意捋了捋長衫下擺,端起了秀才的架子,嘴上客氣道:“劉兄相邀,豈有不來之理。”
一旁的茶客們見張生富來了,都笑著打招呼,心里卻暗自好奇,這倆人向來不對付,今兒個咋湊到一塊兒喝茶了。劉黑大也不繞彎子,笑著對滿桌人說:“眾位好友,今日難得湊得齊整,喝茶閑聊也無趣,我劉某給大伙擺個老故事,助助興、散散悶,大伙看咋樣?”
茶客們一聽,頓時拍手叫好,紛紛說道:“好哇好哇!劉黑大你肚子里的故事多,快講快講!”張生富也端著茶杯,心里納悶,卻也想聽聽劉黑大要說啥,嘴上假意附和:“也好,閑來無事,聽聽故事也罷。”
劉黑大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了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一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列位,我這故事啊,年頭可久了,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講的是幾樣小動物取名字的趣事,大伙且聽仔細嘍!”
很早很早以前,山里的麻雀、烏龜、白兔、山羊,還都沒有自己的名字,平日里大伙互相稱呼,不是“喂”就是“哎”,別提多別扭了。有一天,最機靈的白兔先忍不住了,對著大伙說:“咱們天天在一塊兒相處,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多不方便!不如這樣,咱們分頭出去找名字,三天后還在這山神廟前相會,各自報自己找的名字,咋樣?”
麻雀一聽,撲棱著翅膀就叫好:“要得要得!早該有個名字了!”山羊也點點頭:“有理有理,出去走走也能看看世面。”只有烏龜慢悠悠地縮了縮脖子,慢吞吞地說:“行、行吧,我也跟著大伙找找。”
說定了之后,四個小家伙就分頭出發了。
先說那麻雀,飛得快、看得遠,撲棱著翅膀往山下的村子飛去,剛飛沒多遠,就見村口一戶人家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掛得滿院都是,門口人來人往,敲鑼打鼓,鞭炮聲噼里啪啦響,熱鬧得不得了,一看就是辦大喜事。麻雀落在院外的槐樹上,看得眼花繚亂,心里美滋滋地想:這場景也太氣派了!“張燈結彩”四個字多好聽,又喜慶又響亮,我就叫張燈結彩了!打定主意,麻雀又在樹上看了會兒熱鬧,便樂呵呵地飛回去等日子了。
再看那白兔,跑得飛快,往山后的集市而去,一路上蹦蹦跳跳,走了兩天,正走到集市口,就聽見一個穿綢緞衣裳的掌柜,一邊摸著算盤一邊念叨:“生意興隆,生財有道,好啊好啊!”白兔耳朵一豎,心里立馬歡喜起來:“生財有道”!這名字多吉利,聽著就有福氣,我就叫生財有道了!它記牢了這四個字,便在集市旁的草叢里歇著,等著赴約。
還有那山羊,慢悠悠地往山前的私塾走去,它性子沉穩,愛聽人念書,剛走到私塾窗外,就聽見教書先生搖頭晃腦地給學生講課,念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富貴在天,各安天命啊!”山羊一聽,覺得“富貴在天”這四個字,又文雅又大氣,正合心意,當即就決定,自己的名字就叫富貴在天,隨后便在私塾外的田埂上啃著青草,安心等候。
唯獨那烏龜,性子慢、還貪睡,剛爬出沒幾里地,就瞧見路邊有個干爽的石洞,曬著暖洋洋的日頭,舒服得很。烏龜心里琢磨著,反正找名字也不急,先睡一覺再說,便慢悠悠地爬進石洞,縮起頭和腳,呼呼大睡起來,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別說找名字了,連時辰都忘得一干二凈。
三天的日子一晃就過,到了約定相會的日子,麻雀、白兔、山羊早早地就來到山神廟前,唯獨等了半天,才見烏龜慢悠悠地爬過來,眼睛還惺忪著,明顯是沒睡醒。
大伙圍上來,迫不及待地報自己的名字。麻雀撲棱著翅膀,搶先開口,聲音清脆:“我找到了!我叫張燈結彩!”白兔蹦了蹦,笑著說:“我也找到了,我叫生財有道!”山羊也慢悠悠地開口:“我這名兒也不錯,叫富貴在天!”
說完,三個小家伙齊刷刷地看向烏龜,問它叫啥名字。烏龜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出門沒多久就睡著了,一覺睡到現在,啥名字也沒找到,我不知道自己叫啥……”說著,還耷拉著腦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麻雀、白兔、山羊見它這副模樣,心里都軟了,尋思著都是伙伴,不能讓它沒名字。于是三個小家伙湊到一塊兒,小聲商量了幾句,決定每人給烏龜送一個字,湊成它的名字,也算幫它一把。
商量定了,麻雀先開口:“我這張燈結彩四個字,就把頭一個‘張’字送給你!”白兔緊接著說:“我生財有道,送你一個‘生’字!”山羊也跟著點頭:“我富貴在天,送你一個‘富’字!”
這么一來,三個生字湊到一塊兒,烏龜的名字就新鮮出爐了!劉黑大講到這兒,故意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后笑著看向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列位你說巧不巧,麻雀給個張,白兔給個生,山羊給個富,這烏龜的大名,可不就叫張生富嘛!”
這話一落,茶樓里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滿桌茶客反應過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有的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捧著肚子直不起腰,還有的一邊笑一邊偷偷瞅著張生富,嘴里還念叨著:“妙啊!太妙了!張生富,可不就是烏龜的名字嘛!”
再看那秀才張生富,剛開始聽故事的時候,還端著架子,時不時點頭晃腦,覺得故事尋常,可聽到最后,劉黑大報出烏龜名字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緊接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這才反應過來,劉黑大哪里是在講什么小動物取名字的故事,分明是借著故事罵他呢!把他張生富比作貪睡偷懶、連名字都找不到的烏龜,還借著麻雀、白兔、山羊的手,把他的名字安在了烏龜身上,這一招真是損到家了,可偏偏說得滴水不漏,全是故事里的情節,他就算想發火,也找不到由頭,只能憋著一股子氣,臉紅脖子粗的,渾身不自在。
一旁的茶客笑得越歡,張生富就越覺得丟人,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里的茶杯端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實在受不了眾人的目光和笑聲,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折扇,也顧不得體面了,對著劉黑大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嘴里擠出一句“荒唐!無聊!”,便狼狽地轉身,快步跑下樓去,連招呼都不敢跟茶客們打,生怕再被眾人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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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張生富倉皇逃竄的背影,劉黑大和茶客們笑得更歡了,茶樓里的笑聲差點掀翻了屋頂。打那以后,張生富在縣城里更抬不起頭了,旁人一提起他的名字,就會想起劉黑大講的烏龜取名字的故事,背地里都戲稱他為“烏龜秀才”,他也再也不敢隨便仗勢欺人了,生怕再被劉黑大抓住把柄,當眾出更大的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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