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華外交熱潮讀懂中國的“勢”

楊光斌

新年伊始，西方多位國家領導人紛紛訪問中國。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對經歷美對華關稅施壓、科技封鎖之后的中國地位的確認，也標志著在國際事務中，中國在世界扮演的角色和作用發生了關鍵性變化。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一直在世界秩序的變革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只是如今發揮作用的方式和分量與以前相比已經大不相同。以前因變量的中國主要是依靠自己的規模而發揮著天然的平衡性作用，而如今自變量的中國則在規模基礎上因發展起來而發揮著影響世界秩序走向的能動作用。

歷史上，中國因自身暫時不夠強大而被大大低估。事實上，中國的規模決定了，即使不夠發達和強大，新中國成立以來也一直起著改變世界格局的作用。1949年新中國的成立，進一步推動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兩極格局的成型，使單一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徹底成為歷史。社會主義新中國的成立，進而帶動亞非拉的民族解放運動。新中國是改變世界體系的大事件，但彼時的對外政策也發揮了作用。和蘇聯的結盟意味著，彼時的中國還是世界政治棋局中的因變量。同樣的故事是中國改革開放初期，我們強調“不出頭”“韜光養晦”，這些提法都是對中國因變量的一大印證。

經過長期的發展，到了新時代，中國“強起來”了。中國綜合國家實力到底如何，可以在實踐中得到體現。檢驗的機會尤其發生在2018年特朗普政府對華政策的斷崖式轉變，美國先后打起了科技戰、貿易戰，試圖把中國永遠固定在中等發展水平階段。但是，僅僅7年之后，2025年中國出現了爆發式的科技革命，AI水平幾乎比肩美國，“制造強國”如期實現，美國發動的貿易戰不得不降溫。這一輪中美博弈證明了中國如今的實力和地位。

世界剛剛進入2026年，多位西方國家領導人相繼訪問中國。這些西方國家大概感受到國家安全挑戰來自盟友內部，它們到中國尋求“突圍”方案，希望解決經濟、民生等問題。至此，中國自變量的身份得以確立，如今的中國本身就是一種改變世界秩序走向的存在。

中國身份的華麗轉變呼喚新的國際問題理論。讓人費解的是，國際關系理論研究依然在西方既有的理論池子里“搗糨糊”，處于溫水煮青蛙的狀態。當中國是因變量的時候，似乎還可以勉強適用傳統的以實力政治為研究單元的、以雙邊關系為主要對象的國際關系理論。但是，中國自變量則意味著，中國已經進入世界舞臺的中央，中國要處理的不再單單是雙邊關系，甚至不局限于地區政治，而是全球治理的世界政治。其底層邏輯是中國擁有的全產業價值鏈重要地位的形成。中國的生產能力和消費能力深刻影響著世界市場走向，正是這個能力使得中國成為改變世界秩序走向的自變量。

這是不同于傳統國際關系理論的、以世界市場為研究單元的世界政治學。只有在世界政治學的范式上，才能理解西方多國領導人密集訪華，一方面具有雙邊意義，但更重要的是世界政治意義，那就是“勢”的變化。既有的西方國際關系理論大概很難看到這個“勢”，而習慣于孤立地看問題，諸如加拿大總理訪華與中加關系、英國首相訪華與中英關系、芬蘭總理訪華與中芬關系，等等，卻看不到接踵而至的訪華背后的“勢”。

?時者，“勢”也，西方多國領導人都選擇這個時間點訪華，正是世界秩序變革的“勢”的體現，這個“勢”也代表著中國從世界舞臺的因變量華麗轉身為自變量。當然，之所以能發生這種轉變，關鍵還在于做好自己國內的事情，這也是這個“勢”得以延續下去的根本保障。（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澄海全球發展與安全高等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