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九十三歲的向華炎一走，香港最后一道“江湖后門”被焊死。
1月20日，世界殯儀館。門口不是孝子賢孫排隊，是O記沖鋒車一字排開，警員挨個查身份證，一刷就逮住三個老逃犯——他們冒雨趕來，只為給“四哥”鞠最后一個躬。靈堂里“福壽全歸”四個大字看著像反諷：他確實把福留給子孫，把罪自己帶走。
1987年“龍頭案”當庭翻供，律師團玩了一場教科書級程序戰，向華炎全身而退。外頭傳得邪乎，說他“上面有人”，其實最硬的靠山是錢包——他舍得砸天價律師費，更舍得讓家族上岸。那年他立的家規只有一句：以后誰再碰臟活，自己找律師，別回家哭。長子向展偉聽話，一路讀到港大法律系，如今穿 wig 上法庭，替人洗底，也替老爹洗白。
葬禮上，陳惠敏拄著拐杖，膝蓋彎不下去，只能點頭；向太陳嵐哭到隱形眼鏡掉出來，向佐扶著她，西裝袖口全是鼻涕。花圈名單里藏著一堆公司注冊編號，沒寫人名，查一下才發現是 Vegas 賭場、荃灣冷鏈倉、甚至一家婦產科醫院——全是向家這二十年“轉型”的腳印。黑白兩道湊份子，湊出一個上市公司市值。
最魔幻的是場外那排防彈衣警察。他們防的不是槍，是“人情”——怕誰一激動在現場喊“四哥帶我打天下”，舊兄弟一聚頭，新賬本就得重算。結果真有人喊，喊的是“律師來了沒？”現場哄笑，連警察都憋不住。江湖謝幕，連口號都升級了。
向華炎最后一程，靈車是奔馳，路線卻繞開當年他發家的砵蘭街，司機說“老爺交代，別堵人家的生意”。車進和合石火化爐，煙囪冒白煙，旁邊新墳是去年病逝的廉政公署調查主任。兩人地下做鄰居，一個曾鉆法律空子，一個專補法律漏洞，終于平等。
灰落在地上，風一吹，混進塵土。兒子把西裝外套脫了蓋在骨灰壇上，像給老爹再披一次大衣。沒有三跪九叩，只有律師、醫生、會計師排成一排，三鞠躬，散場。
香港以后還有大佬，但不會再有“四哥”——那個能讓逃犯冒死送別、讓警察列隊站崗、讓家族全身上岸的舊時代，今天正式銷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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