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太平年》的劇情一開始是從兩個方向推進,一個是刻畫民間亂兵橫行的血腥殘酷,一個則是暗示朝堂的暗流涌動。
前者是以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以活人當軍糧,并親手砍了替百姓求情的養子,且烹之視角入手。后者則是以趙匡胤目睹后晉朝堂之怪現象,以及遠在南方的吳越國內庫的一把邪火展開。
由此也引出了除后晉皇上石敬瑭,以及吳越國國王錢元瓘后,最有權勢的兩個人——馮道和胡進思。
楊角風談《太平年》第二期:太平年:同樣是君主托付傳位,為什么馮道和胡進思的選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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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馮道,瀛州景城人,現如今的河北滄州人,跟我楊角風算是如假包換的老鄉。乃五代十國時期最著名的宰相,沒有之一,歷經四朝十代君王,世稱“十朝元老”。
劇中的他正在效力的皇上是他人生中的第五位,也就是后晉高祖石敬瑭,如此算來,馮道也算是位高權重的“五朝元老”了。正因如此,他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不僅可以號令百官,同時也可以左右皇上的決策,甚至影響到朝局的走向。
雖然這個世道已經禮儀崩壞,但是劇中但凡讀過書,識過字,有點文化和地位的人,都懂得最基本的是非判斷。隨便殺人肯定是不對的,吃人更是違背人倫常理,把自己的兒子殺了、烹了、吃了,那簡直是禽獸不如。
所以,即便是拜契丹主為父,還割讓燕云十六州的“兒皇帝”石敬瑭,面對張彥澤的惡魔行徑,也不能凌駕于這條最基本的是非判斷:
“舂磨砦,骨肉糜,那是黃巢,不是朕的節度使!”
“舂磨砦”這個典故確實出自史書,也是描寫黃巢的,但真實性還是存疑的。劇中直接將這個典故拍出來了,雖然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但也算貼合史實。
石敬瑭嘴上不相信張彥澤會干這種事,不代表心里不明白,不清楚。很多時候,即便是皇上也只能在這個當下不得不去做一些錯誤的事情。就怕做了錯事以后,自己還不自知,還試圖將作惡本身合理化、正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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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這個道理石敬瑭明白,趙弘殷也明白,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馮道同樣清楚!
所以當石敬瑭下令將前來告狀的彰義軍掌書記張式,定個構陷節帥之罪,并發回張彥澤營中送死時,眾人都沉默不語。
沉默不語,不代表這樣做就對,就像后面趙匡胤抱怨這種處置不公,趙弘殷解釋的那樣:
“因為他手里捏著一萬多兵馬,這就是天理,這就是王法!”
這個道理早在他跟著趙匡胤去張彥澤軍營,就已經很明白了,即便持著天子賜的旌節,人家士兵不照樣不鳥他。還說,軍中只聽張太尉命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讓進。
是啊,道理你都懂,怎么還這么天真,竟然自作主張帶著張式進京告狀?
石敬瑭這樣處置張式,眾人是不好說啥,可當他怪趙弘殷帶張式進京告狀,要治罪時。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言的馮道,終于有所表示了,來了一段技術性咳嗽。
是啊,你作惡可以,當時的環境下有情可原,可是若將這個惡行擴大化,那就不行了!
馮道這么一咳嗽,石敬瑭馬上就領會了其意思,這是提醒自己對趙弘殷不能太過分。也就嘆了口氣,換了種語氣,你趙弘殷也是同光元年當差的老人了,怎么能干這種小孩子氣的事?
“罷你為指揮使,留侍衛親軍司聽命!”
得了,你也別出去了,留在朕身邊待命吧,以后可千萬別再干這種蠢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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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只可惜,石敬瑭對待別人,尚且能認清現實,可一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
一年后,石敬瑭病重,臨終前把馮道喊到身邊,并讓翰林學士范質當面擬制:
“令公晉太尉,封燕國公。朕不豫,托令公以顧命。”
石敬瑭一共生有七個兒子,但這時候還活著的僅剩一個,也是劇中出現的第七子石重睿。見面對晉封,馮道面無表情,石敬瑭無奈,只得命令七郎石重睿去給對方跪下。
可是,面對給自己跪下并痛哭不止的石重睿,馮道依然面無表情,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石敬瑭沒轍了,又讓皇后將七郎抱給馮道,可對方依然沒有伸手接住的意思。隨后,石敬瑭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試圖想從床上下來行禮,但失敗了:
“可道,敬瑭求你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馮道不忍,最終還是伸出了手,接過了孩子。也就在他接過孩子的一瞬間,石敬瑭心愿得了,撒手人寰。
其實類似的場景,在后面的劇情中多有體現,且都是重量級人物在求馮道表態。但甭管對方是誰,哪怕是面對契丹主耶律德光,馮道依然在用沉默不語表明自己的態度。
是啊,馮道沒有接受石重睿的跪拜,也沒有第一時間抱住他。就表明,他對于皇上繼承人的選擇,是持否定意見的。也是他對石敬瑭安排后事的一種勸諫,這種勸無聲無息,但中氣十足,頗具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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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關于這段石敬瑭托孤的劇情,在史書上是有記載的,出自《新五代史·卷十七·晉家人傳第五》:
“重睿尚幼,高祖呼出,使拜道于前,因以宦者抱持置道懷中,高祖雖不言,左右皆知其以重睿托道也。”
《太平年》這一段拍得很好:
躺床上的老皇正在垂死掙扎,跪地上的幼子只會茫然大哭,站一旁的女眷無助又不知所措,而面前的這位重臣卻又麻木冷漠,面無表情。
石敬瑭最終沒有說出讓馮道保幼主即位的話,只是把唯一的血脈交到最信任的大臣手里,反正孩子和江山都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
馮道也沒辦法,在這種亂世之下,擁戴一個小孩子即位,無異于帶著這孩子共赴黃泉。人家吳越國那邊的六郎錢弘佐,雖然接班的時候才十幾歲,但好歹基本的是非判斷是有的,再等兩年就成了。可石重睿一個剛斷奶的孩子,根本就沒有時間讓他成長,也沒人有那耐心。
所以,前腳石敬瑭剛駕崩,后腳馮道就出了大殿,對守在門口的趙弘殷說了一句:
“去請齊王進宮吧!”
這也沒辦法,當時的馮道沒有兵,京師這邊掌兵的是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景延廣。而景延廣早就跟齊王石重貴達成默契了,但凡馮道有立幼子的舉動,都不用他們動手,守在殿前的趙弘殷就把這事辦了。
事實上,在馮道出來之前,趙弘殷就已經吩咐趙匡胤了:
“你去廣晉府,稟告齊王和景太尉,宮里的燈油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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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這也是新帝即位后,馮道根本不提托孤之事,只講了一句“先帝要我撫養七皇子”,這才保住這個孩子能活下去。
在這個亂世,馮道沒有選擇立先皇的親生骨肉為帝,而選擇了立長。既保全了石氏血脈得以延續,又穩定了江山社稷,將權力平穩過渡到了石重貴手上。
而遠在南方的吳越國,身為內牙都指揮使的胡進思,也面臨一個同樣傳位給誰的難題。
但吳越國跟后晉朝又有所不同,后晉是石敬瑭當惡人,馮道當好人。而吳越國是胡進思當惡人,國君出來當好人。將領周平不滿朝廷向后晉進貢,當眾討要賞賜,結果被胡進思當眾給砍了。然后吳越國王錢元瓘出來當好人平事,決定開內庫,撫恤周平家眷、補發軍中賞賜。
可惜,國庫早就被碩鼠搬空了,上面來查賬怎么辦?
好辦啊!
古今中外,沒有什么比一把火燒了,能更快平賬的了。只可惜,這把邪火不僅燒掉了罪證,也把本就傷寒侵體,又因世子薨逝,而悲痛傷身的錢元瓘帶走了。
跟馮道的被動應對不同,胡進思是主動出擊,勒令醫師以縮短壽命為代價強制喚醒錢元瓘,以便交代后事:
“老臣萬死請大王,交代大事!”
于是,大王思慮一下后,緩緩說出:
“弓馬諸軍都指揮使,西安侯弘侑才兼文武,識通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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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可惜,沒等吳越王把話說完,胡進思就打斷了對方:
“老臣不辭萬死,請大王收回成命!”
面對吳越王的反問,胡進思也給出了自己的理由,大王明明有親兒子,為什么要把皇位傳給養子呢?
吳越王反駁說,明宗皇帝(后唐明宗李嗣源)也非太祖皇帝(李克用)親生。結果胡進思馬上補上一句,所以明宗皇帝一死,女婿石敬瑭就篡了他(李嗣源)的天下:
“這中原天子既然假兒子做得,好女婿便也做得!”
是啊,一旦傳位給了養子,那吳越國就亂了,有野心的人必然會蹦出來爭奪這個王位。
之所以中原會出現這種情況,主要還是因為長期戰亂,已經亂了幾十年了,就像后來劇集中石重貴對趙匡胤說的那樣:
“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那吳越國更納悶了,既然兵強馬壯者為之,那我選三郎即位,也是這個道理啊,為什么不行?
是啊,為什么不行?
這就扣該劇的主題了,吳越國可是整個五代十國時期最和平的地方,還可以,也有能力去維護本該約定俗成的秩序。這里的王權合法性還未崩塌,制度約束也并未瓦解,軍人也不可以壟斷政治,還沒到禮儀崩壞,將錯就錯的程度:
“咱們吳越卻不止于此!”
至此,吳越王也認同了胡進思的觀點,立馬改變了主意,決定選自己年僅十四歲的親生兒子,六郎錢弘佐繼承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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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為了能讓錢弘佐順利即位,也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胡進思這個狠人還是干了一些不得不做的錯事……
當然,那是后話了,這里不展開了。
總之,后晉和吳越國的國情不同,被托孤之人馮道和胡進思所面臨的問題也不同。再加上倆人的性格相左,一個注重名聲,一個注重實際,也就有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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