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無數(shù)人的“白雪公主”,家喻戶曉,嫁入豪門。 但一場長達十年的病榻守護,換來的卻是12歲女兒的離世。 你以為她會一蹶不振? 50歲的吉雪萍,用五年時間拿下心理學博士,轉身成了坐在直播間里,幫陌生人修補心靈的人。 她的故事里,沒有豪門恩怨,只有一個母親如何從廢墟里,一塊磚一塊瓦地重建自己。
那天晚上直播間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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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雪萍沒開美顏,光線也是普通的室內光。 眼角細紋清清楚楚,可整個人透著一股干凈的勁兒。 她背后是家里的書柜,面前桌上堆著幾本厚厚的心理學教材,書頁邊角磨得發(fā)毛,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簽紙。 有網友數(shù)了數(shù),那些手寫筆記的便簽,少說有二十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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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聊八卦,沒提當年多紅。
話題是“怎么聽懂孩子的潛臺詞”。 她拿起一本畫滿線的書,講到“情緒鏈條”時語速很慢。 “比如孩子突然摔玩具,那不是終點,是情緒信號的一個環(huán)節(ji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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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留言問:“吉老師,這些您是怎么悟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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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笑了笑,語氣平常得像聊天氣:“陪我女兒看病那十年,我要是早點懂這些,該多好。 ”
時間倒回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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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十六歲的花季》火遍全國,里面那個清純驕傲的“白雪”,成了整整一代人的校園偶像。 扮演者吉雪萍才14歲,一夜成名。 后來她順利進入主持行業(yè),在央視《正大綜藝》實習,回到上海后,成了東方衛(wèi)視的當家花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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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大轉盤》、《明星大碰撞》、《家庭演播室》……那些年周末的電視黃金檔,經常能看到她靈動活潑的身影。 事業(yè)順風順水,感情也塵埃落定。 2004年,她與相戀多年的男友黑立德結婚。
黑立德是臺灣富商,金融和房地產事業(yè)做得很大,身家豐厚。 這場婚姻在當時看來,是典型的“明星嫁入豪門”。 婚禮低調,婚后吉雪萍也逐漸減少了臺前工作。 2008年,他們的女兒出生,取名“黑珍珠”,被視為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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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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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四歲那年,一次常規(guī)體檢,查出了苯丙酮尿癥。 這是一種極罕見的遺傳代謝病,身體無法正常代謝某種氨基酸,若不嚴格控制飲食,毒素累積會持續(xù)損害大腦和神經系統(tǒng)發(fā)育。
消息像個悶棍。 夫妻倆的優(yōu)渥生活,瞬間切換成求醫(yī)模式。 吉雪萍停下了所有工作,丈夫黑立德也把大量精力轉移到尋醫(yī)問藥上。 他們帶著女兒跑遍了國內頂尖的醫(yī)院,后來更是頻繁往返于海外,尋找最新的治療方法和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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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精細到克的計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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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的每一口食物,都需要嚴格稱重、計算蛋白質含量。 普通孩子能吃的蛋糕、牛奶、甚至米飯,對她都可能是毒藥。 十年里,吉雪萍的生活半徑就是家、醫(yī)院、菜市場。 她從一個在舞臺上光鮮亮麗的主持人,變成了一個熟讀各種醫(yī)學文獻、能精準配置特殊飲食的母親。
她在后來的書里寫:“那十年,日子是按秒過的。 每次復查,都像等待一場審判。 看到她指標好一點,能高興好幾天;指標波動,整夜整夜睡不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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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很乖,盡管從小就要忍受頻繁的抽血和檢查,忍受著與別的小朋友截然不同的單調飲食,但她總是努力對爸媽笑。 那雙大眼睛,和吉雪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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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努力,沒能擋住命運的殘酷。
2020年,與病魔抗爭了八年的“黑珍珠”,在剛滿12歲后不久,還是離開了。 十年的緊繃,那一刻弦斷了。 吉雪萍的世界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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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關了起來。 不見人,不說話,吃不下東西。 朋友回憶,那時她瘦得脫了形,體重掉到只有七八十斤,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夜里根本沒法睡,一閉眼就是女兒的樣子,是她小時候蹣跚學步的樣子,是她對著自己笑的樣子,是做康復訓練時咬著牙不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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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黑立德同樣悲痛,但他還得撐著。 他們還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黑建當時十歲,還有一對雙胞胎小兒子剛兩歲多。 這個家不能全垮了。
轉機聽起來有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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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封控期間,大家都被困在家里。 吉雪萍在整理女兒舊物時,翻出了幾本以前買來卻沒心思看的心理學普及讀物。 她原本只是想找點東西分散注意力,或者說,是想在字里行間尋找女兒可能留下過、但自己當時沒讀懂的情緒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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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一本講兒童心理的書。 看著看著,就放不下了。 里面講到孩子行為背后的情緒訴求,講到疾病對兒童心理的潛在影響,講到家庭成員間如何建立情感支持。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好像從來沒真正‘聽懂’過她。 ”吉雪萍后來在直播里這么說,“我只關心她的指標、她的飲食、她身體疼不疼。 但我很少問,你心里難不難受? 你害怕的時候,希望媽媽怎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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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系統(tǒng)地看書,從入門教材看到專業(yè)著作。 書頁邊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一個問題牽出另一個問題。 她萌生了一個念頭:我要把這件事弄明白,不僅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那些可能和我一樣,正在痛苦里打轉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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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報名參加了專業(yè)的心理咨詢師培訓。
那幾年,她生活的重心就是學習。 早上送走孩子,就埋頭在書桌前。 教材壘得越來越高,筆記寫完了一本又一本。 她先考下了少兒心理咨詢師的證書,覺得不夠,又繼續(xù)深造,學習婚姻家庭咨詢。 身邊的朋友都覺得她“魔怔”了,只有丈夫黑立德支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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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學,就去學。 家里有我。 ”黑立德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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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吉雪萍出版了一本書,叫《世間的因》。 書里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靜地記錄了陪伴女兒求醫(yī)的點點滴滴,記錄了自己在心理學學習中,如何一點點剖開當年的傷痛,進行自我療愈的過程。 她在序言里寫:“這本書,是寫給珍珠的。 媽媽終于學會了‘聽’,可惜太遲了。 但也希望這些遲到的領悟,能幫到別人,少一些這樣的‘遲’。 ”
也是在那段時間,她在上海創(chuàng)辦了自己的心理咨詢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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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不大,布置得很溫暖。 她主要接待兩類來訪者:一類是面臨親子關系、兒童情緒問題的家庭;另一類,則是經歷過創(chuàng)傷性喪失(比如失去子女)的成年人。 她不用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論術語,更多的是分享自己的親身經歷和那些“踩過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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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她沒有團隊運營,就是自己有空了,坐下來聊一個心理學話題。 直播界面干干凈凈,連打賞功能都沒開。 她講“如何識別孩子的焦慮信號”,講“夫妻在教養(yǎng)分歧后如何溝通”,也講“失去親人后,那種內疚感該如何安放”。
有一次直播,連麥了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 對方在屏幕那頭泣不成聲,說自己每天活著都是煎熬。 吉雪萍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聽著,等了很久,才輕聲說:“我懂。 我女兒剛走那兩年,我覺得呼吸都是錯的。 但我們要試著相信,他們把最好的愛留給我們了,而我們好好活著,這份愛才有地方安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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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里,很多網友也默默打出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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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庭生活,也走出了過去的陰影。
丈夫黑立德把事業(yè)重心放在深圳,主要負責照顧三個兒子的生活起居。 大兒子黑建已經長成少年,眉眼和笑容酷似媽媽,成績優(yōu)秀,性格沉穩(wěn)。 那對雙胞胎兒子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虎頭虎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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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家境富裕,但這對夫妻在教育上出奇地“摳門”。 他們從不給孩子灌輸“家里有錢”的概念。 孩子想要買比較貴的玩具或電子產品,需要用自己的表現(xiàn)(比如好成績、完成某項家庭任務)來“掙取”。 黑立德出差常坐經濟艙,被拍到帶兒子在新加坡旅游時,因為覺得打車太貴,帶著11歲的黑建走了半個多小時的路回酒店,孩子也沒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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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立德如今已是滿頭白發(fā),神態(tài)慈祥。 媒體偶爾拍到他,不是肩上扛著小兒子,就是手里牽著大兒子,完全是一個普通的“奶爸”形象。 吉雪萍和丈夫過著“雙城生活”,她在上海忙咨詢室的事,丈夫在深圳打理生意和照顧孩子。 夫妻倆很少公開秀恩愛,但彼此間的支持,都落在實處。
去年臘八節(jié)前,吉雪萍在直播里提了一句,說做了些八寶飯。 后來才知道,她是特意給幾位長期關注她的、年紀大的粉絲準備的。 她記得其中一位奶奶牙口不好,還特意把她那份做得更軟糯些,然后一一打包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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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咨詢室里,來過各種各樣的人。 有為孩子厭學而崩潰的母親,有因創(chuàng)業(yè)失敗陷入抑郁的前企業(yè)高管,也有在婚姻里耗盡熱情的年輕人。 她不只是給建議,更多的是陪著他們,梳理那些亂麻一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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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來訪者后來回憶:“吉老師不會說‘你應該怎樣’,她會問‘你當時是什么感覺? ’。 她讓我明白,我的所有情緒,哪怕是憤怒和絕望,都是被允許存在的。 這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
前段時間,她和《十六歲的花季》劇組的幾個老友聚了一次。 照片流出來,一群年過半百的人,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吉雪萍站在中間,眼角的魚尾紋很深,但眼神清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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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回避談論女兒。 有人問起,她會平靜地說:“珍珠如果還在,今年該是個18歲的大姑娘了。 ”語氣里,有思念,但不再是最初那種吞噬一切的痛苦。 那份思念,已經和她現(xiàn)在的生活,和她正在做的事情,長在了一起。
直播還在繼續(xù)。 她手邊的書換了一批又一批,便簽紙的顏色也時常不同。 她聊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也能用最直白的話解釋“什么是共情”。 偶爾有剛進直播間的網友問:“你是以前那個主持人白雪嗎? ”
她看到,通常會笑一笑,點點頭,然后接著講剛才的話題:“好,我們剛才說到,當孩子發(fā)脾氣時,我們第一個反應往往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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