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保姆”張莎莎：讓育苗大棚更“聰明”

1月22日，張莎莎（左）在肅寧縣綠苑蔬菜專業合作社育苗棚向農戶介紹育苗經驗。 本報記者 張昊攝

□本報記者 劉榮榮

“保定的西紅柿苗發走了嗎？”

“北京客戶3月要的500萬棵芹菜苗咋樣了？”

1月29日下午，省兩會閉幕后，省人大代表、肅寧縣綠苑蔬菜專業合作社負責人張莎莎馬不停蹄趕回基地。

綠苑蔬菜現代農業示范園門口，拉蔬菜秧苗的車輛絡繹不絕。如今，這座園區年育苗能力達8億株。站在車旁的張莎莎，一張娃娃臉曬得黝黑，說起育苗滔滔不絕。

“我就是這些秧苗的‘田間保姆’。”回鄉創業十年，她笑著給自己下了定義。

從“都市白領”到“田間保姆”

穿上藍色工作大褂，張莎莎快步走進綠苑智能育苗工廠A區，一排排育苗盤整齊擺放，番茄、芹菜、尖椒等品類的蔬菜種苗長勢喜人。

“才出去開幾天會，這片苗子就長出來一大截！”張莎莎在棚里轉悠著，滿臉歡喜。

10個高標準育苗溫室、6個智能聯棟育苗室，每年能培育80多個品類300多個品種的蔬菜種苗，這就是張莎莎的“育苗王國”。

回憶起十年前邁出的那一步，這個性格爽朗的姑娘咧嘴笑了：“那時膽兒真大……”

2013年，張莎莎大學畢業后，學習藝術設計專業的她在廊坊一家企業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總經理助理兼設計崗位。專業對口，工作環境不錯，自己挺滿足。

轉變的契機，緣于成家后和愛人王學猛回肅寧老家探親。那時，她的公公正帶著村里人搞大棚育苗。小兩口有空就跟著幫忙，這也讓他們隱約看到了育苗產業的潛力。

2015年，這對90后夫妻做出一個重大決定：放棄城里的工作，回肅寧老家，投身育苗事業。

消息傳開，村里種了半輩子菜的老把式們直搖頭：“那個細皮嫩肉的閨女，吃得了這苦？怕是圖個新鮮。”

質疑聲并未動搖張莎莎的決心，卻讓她倍感壓力：“那時最怕和種植戶聊天，他們說的土話、術語，我好多聽不懂，一張嘴就露怯，只敢躲在人后邊聽。”

為了“脫胎換骨”，張莎莎徹底告別了過去的精致生活：高跟鞋、化妝品束之高閣，每天套上寬松的工作服，扎進育苗棚。白天跟著老師傅學技術，晚上啃專業書籍。從種子消毒、催芽溫度，到水肥管理、病害防治，一點一點積累。

雙手磨出繭子，皮膚曬黑了，打扮越來越“糙”，眼神卻越來越亮。

小夫妻分工明確，丈夫負責新品種試驗和推廣，張莎莎則側重技術管理和銷售服務，配合默契。

創業之路從無坦途。2018年夏天的一個中午，懷孕的張莎莎發起高燒，昏昏沉沉地睡著了。不料，天氣由陰轉晴，氣溫驟升，大棚的菜苗全蔫了。“要是不及時補救，得損失幾十萬元。”張莎莎趕緊聯系客戶說明原因，同時重新買種育苗，延期交貨。

“干這一行，技術是底氣，責任心是底線，遇事不慌解決問題才是本事。”她說。

科技育苗，拿到12項專利

要想蔬菜長得好，優質種苗是關鍵。

在綠苑蔬菜現代農業示范園，劃分有“深冬育苗室”“春秋育苗室”“四季智能聯棟育苗室”等，可以滿足不同季節、不同作物的育苗需求。

走進基地，“科技味”撲面而來。

通過物聯網系統，手機輕輕一點，可以精準控制大棚溫度、濕度、光照等參數，為種苗打造最佳生長環境；自動播種流水線每小時能完成1200個穴盤裝土、撒籽、澆水作業，且深淺一致、水分均勻；穴盤育苗技術既能減少病蟲害傳播，還能提高成苗率，苗齡縮短10—20天……

“現代化、科技化育苗一定是發展方向，不能總靠經驗和力氣。”張莎莎堅信。

催芽室里，一排排她參與改良的“出苗小車”靜靜佇立，數萬顆種子正在積蓄破土的力量。每個小車上都清晰標注著品種、播期等信息。張莎莎展示了一張實用新型專利證書，這個小車的分層設計極大提高了空間利用率和操作便捷性。

困難是創新的催化劑。冬季催芽，辣椒、茄果類種子因溫度低，出芽慢且不齊。張莎莎帶著工人反復琢磨試驗，發明了一種安裝在穴盤底部的“毛細管網狀補水裝置”。這個裝置能從根部為種子精準補充水分，既不降低環境溫度，又解決了供水難題，使出芽率提升10%以上。

截至目前，張莎莎已經拿到12項實用新型專利，這在周邊的“育苗圈”是獨一份。

最讓農戶們稱奇的，是茄子棚里的“魔術”。“這是茄子‘換頭重長’技術。”張莎莎揭秘。

原來，有次茄苗葉片感染了灰霉病，工人剔除了葉片只留莖稈。沒想到，“割頭”后的秧苗旁杈長出新芽，還結出了茄子。

張莎莎靈機一動，開始試驗。她發現，使用托魯巴姆砧木嫁接的茄苗生命力極強，第一茬結果后，不用拔秧重栽，只需將原有秧苗“剃頭”，憋出第二個芽，配合殺菌、遮陽等措施，二茬茄果的品質和產量不亞于新苗。

“省去了苗錢和人工費，還節省了時間！”這項創新已在周邊農戶中推廣開來。

“點子多”的致富帶頭人

在基地采訪，經常能聽到農戶們評價張莎莎“腦瓜活、點子多”。她不僅是個技術迷，也是善于觀察市場、精于盤算的經營好手。

肅寧當地有種植西紅柿的傳統，她和團隊培育出的鐵皮西紅柿脆爽多汁、味道酸甜，每斤能比普通西紅柿多賣3元左右；“網紅品種”黑寶圓茄口感好、抗病能力強，訂單不斷……

為了不讓土地閑置，她還琢磨出一套“填滿茬口”的種植方案。

“過去，一般蔬菜2月種6月收，到8月是空白期。但如果6月種黃瓜，10月拉秧后種大白菜，春節正好高價上市。1月到5月種甜瓜，接著種茄子或西紅柿，中間穿插高效益葉菜，整年不閑，收益能增加20%。”張莎莎算得精細。

十年來，綠苑蔬菜專業合作社的銷售范圍從周邊市縣擴展到內蒙古、遼寧、寧夏、海南、云南等22個省區市，實現“四季育苗、八方銷售”。

“新農人不能只低頭種地，生產、管理、銷售都要學。”張莎莎深諳鄉村振興對人才的要求。她在抖音、快手注冊了“綠苑種苗”賬號，每天更新育苗動態。

客戶下單前，她會詳細了解種植地域、規模、用途，再推薦合適種苗。銷售后，提供免費技術指導。貼心服務贏得口碑，“回頭客”越來越多。

合作社的發展，又實實在在反哺了鄉鄰。基地40多個工人大多是附近村子上點年紀的村民，婦女占85%。

“在這里干活，一個月掙三四千塊錢，還不耽誤種地、帶娃。”65歲的安艷芬說，“大棚通風、遮陽都是自動的，比原來種地輕松多了。年輕人有想法、懂技術，種地也能種出名堂來！”

近幾年，“河北凈菜”在京津市場備受青睞，這讓張莎莎看到了產業鏈延伸的廣闊前景。

“今年，我們合作社打算與凈菜加工企業、種植大戶深度合作，根據京津市場需求選育供應種苗；我還想把巡檢機器人、植保機器人帶進大棚，生產效率再提升……”張莎莎覺得，90后“新農人”，能做的事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