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板門店的墨跡未干。
按理說,這會兒該是敲鑼打鼓、開香檳慶祝的日子,可彭德懷總司令眉宇間總透著一股子沒盡興的勁頭。
他甚至當眾撂下一句硬話:只要再給我點時間,哪怕再打幾個像樣的殲滅戰,把戰線推到三七線,甚至重回漢城,那都不是在那兒做夢。
這話聽著真提氣,可要是把日歷翻回1950年剛入朝那會兒,你敢這么想,別人準以為你瘋了。
抗美援朝這鍋夾生飯,實在是太難咽了。
咱們以前打仗,不管是攆日本人還是揍國民黨,那劇本都是寫好的:越打咱們越壯,敵人越打越慫,最后就是一場痛快的大崩盤。
可朝鮮這地界兒邪門,敵我雙方誰也吞不掉誰,就在那兒死磕。
咱們是在幾次把牙崩斷的教訓里,才真正摸清了對手的脾氣。
這中間,有幾筆賬,算得人心頭都在滴血。
最讓人后背發涼的一筆,出在第四次戰役的砥平里。
那會兒,咱們剛打完第三次戰役,雖然漢城是拿下來了,可部隊累得都要散架了,既沒吃的也沒彈藥,全憑一口氣撐著。
偏偏這時候,美軍換了個叫李奇微的司令。
這人比那個愛作秀的麥克阿瑟陰沉多了,他像個老謀深算的賬房先生,一眼就看穿了志愿軍的底牌:你們背的干糧就夠吃一星期,一星期后,你們就是軟腳蝦。
這一回,李奇微不跑了。
他在砥平里釘了一根釘子,等著咱們去拔。
要是按咱們在解放戰爭的老皇歷,碰到這種孤立的據點,那簡直是送上門的肥肉。
只要把路一斷,口袋一扎,里面的敵人一慌,咱們就能關門打狗。
可這回,老皇歷失靈了。
美軍被圍在砥平里,非但沒亂,反而把這兒變成了絞肉機。
周圍的救兵瘋了似的往這兒涌,天上的飛機像蝗蟲一樣,地下的火炮把土都犁了好幾遍。
這會兒,擺在鄧華面前的,是一道要命的選擇題:
路子A:死磕。
咬碎牙也要把砥平里啃下來,把李奇微的氣焰壓下去。
路子B:撤吧。
承認牙口不好,留得青山在。
要是選A,就算最后真把陣地拿下來,咱們那些擠成一團的沖鋒部隊,在美軍那種變態的火力下,估計也剩不下幾個了,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鄧華琢磨了半天,最后還是咬牙選了B。
這一撤,等于宣告志愿軍那種“大范圍穿插包餃子”的好日子,徹底到頭了。
美軍經過砥平里這一仗,也算琢磨過味兒來了:第一,只要我不挪窩,你就吃不掉我;第二,只要我后勤跟得上、炮火夠猛,你那個包圍圈就是一張破紙。
這一仗把美軍打醒了,也逼著咱們不得不重新打量腳下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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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地利”這筆賬,早在咱們剛過江那會兒,就該算明白的。
1950年入朝的時候,打頭陣的四野那是啥部隊?
那是在東北大平原上跑慣了野馬的主兒。
各級指揮官腦子里裝的都是大進大退,是在一望無際的平地上搞大迂回。
結果兩腳一踏上朝鮮,全都傻眼了。
整個半島四分之三全是山,北邊更是高達八成以上。
在那這一條那一溝的褶皺里,你想鋪開兵力搞大包圍?
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第一次戰役打完,賬面上挺好看:又是全殲又是擊潰,算下來斃傷俘敵一萬五千人。
可內行一看門道就皺眉:這一萬五里面,絕大頭是韓軍這個軟柿子,美軍才三千多點。
最要命的是,咱們沒像以前那樣,把敵人整師整旅地裝進口袋里。
咋回事?
還是地形鬧的。
山太多,咱們的包圍圈頂多能做到“掐頭去尾”,兩邊全是漏風的大窟窿。
敵人往林子里一鉆,就像沙子撒進草叢,根本沒法抓。
但這事兒,凡事都有兩面性。
要是朝鮮真像東北、華北那樣一馬平川,或者像歐洲那種大平原,這仗咱們一天都打不下去。
美軍那鋪天蓋地的飛機坦克,在平地上打咱們這種沒重武器的步兵,那就是打靶練習。
恰恰是這坑坑洼洼的破地形,把美軍的重火力廢了一大半,成了志愿軍的救命稻草。
這筆“地形賬”,一直算到了后來的上甘嶺,才算是真正算到了骨子里。
上甘嶺這仗,起頭起得簡直像個笑話。
美軍那個范弗里特,一開始的計劃小得可憐:我就派兩個營,預備死傷兩百人,把五圣山前面那兩個小土包拿下來就完事。
結果一開打,范弗里特發現自己捅了馬蜂窩,掉進無底洞了。
美軍這下急眼了,面子上掛不住,非要拿下不可。
雙方越賭越大,最后把那兩個小山頭打成了修羅場:美韓軍往里填了六萬多人,志愿軍也頂上去四萬多。
這仗打到最后,成了一個分水嶺,不在于那兩個山頭歸誰,而在于那個嚇人的“交換比”。
美韓軍手里那是啥火力啊,結果死傷兩萬五千多。
咱們裝備差那么多,傷亡是一萬一千多。
咋做到的?
全是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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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地面上站不住人,咱們就往地底下鉆。
坑道戰、反斜面戰術,把這破地形利用到了極致,任你美軍炮彈再多,也只能在山上炸石頭玩。
這一仗打完,美軍那個“兩百人傷亡”的預算簡直成了國際笑話,他們徹底沒了搞大規模進攻的心氣兒。
當然,對手也不是傻子,也在變。
到了1952年10月的白馬山,咱們發現連那個平日里隨便捏的韓軍,這回也變得硌牙了。
那會兒38軍想拿白馬高地開刀。
本來是個十拿九穩的活兒,壞就壞在一個叫谷中蛟的敗類身上。
韓軍第9師得了信兒,立馬增兵,美軍的重炮群和機群也跟著到了位。
這一仗,韓軍跟打了雞血似的,在主峰上跟38軍來回拉鋸了十二次。
最后逼得38軍只能含恨收兵。
這一仗給美軍提了個醒:只要給這幫韓國人配足了火炮,修好了工事,他們也能當個合格的肉盾。
這樣美軍就能騰出手來,搞點別的花樣。
不過,韓軍這點“出息”,那是建立在美軍重火力保護傘下的。
一旦把這把傘撤了,到了1953年夏天的金城反擊戰,韓軍立馬就被打回了原型。
這就得說回開頭,為什么彭老總簽字時那么不甘心?
因為到了金城反擊戰(第三階段),牌局完全變了。
蘇聯那邊的好東西源源不斷地送上來,咱們的炮火密度雖然還趕不上美軍,但已經能跟他們掰掰手腕了。
更神的是,咱們終于搞出了一條炸不斷的鋼鐵運輸線。
這一仗,才打了一天一宿,韓軍首都師、3師、6師就被咱們錘爛了,一線陣地全丟。
哪怕他們早就備好了撤退計劃,最后還是演變成了那種熟悉的“滿山抓鴨子”。
志愿軍一口氣吃掉敵人七萬八千,硬是把金城南邊那個突出來的大鼓包給削平了。
從第一次戰役的“兩眼一抹黑”,到砥平里的“磕掉門牙”,再到上甘嶺的“鉆地求生”,最后到金城的“神裝平推”。
這每一次轉身,都是拿無數年輕人的血肉換回來的經驗。
回頭看這一場仗,說白了就是兩個絕頂高手,在黑燈瞎火里互相摸底、互相偷師、互相適應。
美軍學會了這塊骨頭啃不動,不能速戰速決;志愿軍學會了怎么在炮火連天的地獄里活下來,還能咬人一口。
所以,1953年夏天,彭老總的遺憾那是實打實的。
那時候的志愿軍,不管是手里的家伙事兒、腦子里的戰術,還是背后的糧草,都已經進化到了完全適應朝鮮戰場的“究極形態”。
這筆賬,要是真讓彭老總接著算下去,最后的輸贏,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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