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公益訴訟有效推動“無障礙”源頭治理

2023年12月27日，黎建飛教授在“無障礙環境建設法專家論壇”作學術報告。

　　無障礙環境建設事關每個社會成員、每個家庭。享受無障礙環境的便利，并非弱者或者特定群體的福利，而是公民基本權利，是標志國家和社會文明進步的重大公共利益。

　　自2023年9月1日起施行的無障礙環境建設法第63條，將檢察公益訴訟規定為監督管理的兜底保障措施。然而，2020年7月提交的無障礙環境建設法專家建議稿并沒有提及檢察公益訴訟。從無到有，這背后有什么故事？就此，記者專門采訪了無障礙環境建設立法工作的專家顧問，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人民大學殘疾人權益保障法律研究與服務中心主任黎建飛。

　　記者：我注意到，您在推進無障礙環境建設法出臺的過程中，多次對檢察公益訴訟表示肯定。可以說，您算檢察院的老朋友了。

　　黎建飛：是的。從2007年中國人民大學殘疾人權益保障法律研究與服務中心成立至今，我從事殘疾人權益保障法律研究與服務工作有19年了。按常理，這個領域與檢察院似乎鮮有交集。但隨著社會發展，現實生活中出現了許多現行法律難以解決的問題，這就要求法律體系更加多元化。在此背景下，諸多新的法律應運而生，新的職能也應時而生，檢察公益訴訟便是其中之一。

　　我與檢察院的密切接觸，始于無障礙環境建設法起草階段。2022年，無障礙環境建設立法被列入全國人大常委會的年度立法工作計劃。同年3月1日，我受全國人大社會建設委員會邀請，擔任無障礙環境建設立法工作的專家顧問。最高人民檢察院作為立法工作領導小組的成員單位之一，也深度參與這部法律的立法工作。

　　記者：在最初的無障礙環境建設法專家建議稿中，并沒有檢察公益訴訟相關內容。但是，2022年10月，無障礙環境建設法（草案）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初次審議時，出現了檢察公益訴訟相關內容。您能給我們講講背后的緣由嗎？

　　黎建飛：從這部法律的名稱就可以看出其專業性，“無障礙環境建設法”旨在解決高質量建設無障礙環境問題。在完善和修改專家建議稿的過程中，最高檢公益訴訟檢察廳檢察官邱景輝向我們介紹了大量無障礙環境建設領域的檢察公益訴訟案件，而且在每一次研討會上都會闡述檢察公益訴訟的意義，這讓我們看到了檢察公益訴訟的監督優勢。

　　例如，2022年5月宣判的貴州省羅甸縣檢察院督促保護殘疾人盲道安全行政公益訴訟案，檢察機關通過此案推動整個縣城進行盲道整改，這是其他法律手段難以做到的。還有當時很有名的“輪椅小仙女”因無障礙通道破損發生輪椅傾覆致死案，檢察機關介入后，源頭治理成效令人驚喜。

　　為此，我們建議，在無障礙環境建設法（草案）中增加檢察公益訴訟內容，作為監督管理的兜底保障措施。這也就有了無障礙環境建設法第63條的規定：“對違反本法規定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人民檢察院可以提出檢察建議或者提起公益訴訟。”

　　記者：無障礙環境建設法已經施行兩年多。在您看來，效果如何？

　　黎建飛：我們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如果違章停車，馬上就會意識到會有監控抓拍或者交警罰款，但要是盲道被占用，卻往往不知道該找誰處理，殘疾人車位被占用也是如此。

　　什么是真正的無障礙？在國外，我曾看到一個殘疾人開車去超市，他下車后自行打開輪椅進超市，購物結束后又自己搖著輪椅出來，到車邊把物品放入后備箱，收起輪椅后開車離去，無需他人協助。我們追求的無障礙，正是無障礙環境建設法的立法宗旨——生活自主、生命尊嚴。

　　無障礙環境建設法的施行，對包括殘疾人、老年人在內的全體社會成員參與融入社會生活、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發揮了重要作用。但總的來看，我國的無障礙環境建設整體水平與經濟社會發展成就仍不匹配，存在諸多問題，面臨亟待解決的困難：無障礙信息交流和無障礙社會服務還不能滿足當前人民群眾的實際需要，無障礙理念尚未深入人心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制約著無障礙環境建設的健康發展。令人欣慰的是，檢察公益訴訟法（草案）正在審議，期待這部法律盡早出臺。

　　記者：針對檢察公益訴訟法（草案），您提出了哪些意見和建議？

　　黎建飛：我提出六條建議，核心要點主要有兩個：一是將勞動權益保障納入檢察公益訴訟范圍；二是建議將老年人、殘疾人、婦女、未成年人等特定群體權益保障整體性寫入檢察公益訴訟法。

　　近年來，我注意到，無論在個人信息保護領域，還是無效婚姻等社會難解、個人無解的積難案件面前，檢察公益訴訟都展現出了獨特且強大的作用。實際上，勞動爭議的社會屬性與檢察公益訴訟的公益性高度契合。從個體層面看，即便是勞動者個人的勞動爭議，其影響范圍至少涉及一個家庭。而群體性的勞動爭議更是關乎社會穩定的重點領域，處理不當極易引發社會矛盾。因此，這類問題需要社會高度關注，也需要國家權力適度介入和干預。通過檢察公益訴訟監督，可以保障經濟補償金及時、合理地發放，同時推動再就業幫扶和特定群體安置等工作的落實。這既是社會穩定的重要保障，也是人民群眾的強烈期盼，對于構建和諧社會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檢察公益訴訟在特定群體權益保障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例如，較好地解決了“外嫁女”征地補償分配難題；推動“事實孤兒”補助政策落實落細。另外，隨著我國“老年社會”的來臨，老年人的護理和贍養問題日益突出。如何運用公權力來保障社會成員在老年時期的安全和尊嚴，是亟待解決的社會問題。通過檢察公益訴訟來強化養老護理的規范有序，能夠充分、有效地為老年群體的體面生活提供國家力量的保障。

來源：檢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