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新事”：老胡同里的共生密碼

“什么是‘共生’？就是老樹發新芽，老胡同過上新生活，而且這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節選自觀音寺片區老居民魏女士給西城區委區政府的感謝信

大柵欄，被吳良鏞先生評價為“一部中國城市史活的教材”，是北京格局最完整、最具南城特色的歷史文化街區之一。隨著城市發展，這片歷史文化街區面臨著市政設施老化、零散資產管理困難、居民生活環境亟待改善等諸多難題。如何在保護歷史風貌的同時改善民生？北京市西城區創新性提出“共生街區”理念，讓老建筑、老居民與新業態、新居民在同一片天空下和諧共存。

近日，位于大柵欄觀音寺片區的五道廟、梅蘭芳祖居等一批重要古建筑相繼完成騰退修繕、煥新開放，讓這部“活教材”更加可觸可感。正值新春，記者走進這里，聆聽胡同里的新故事。

共生：新老融合的“治理智慧”

大柵欄觀音寺片區位于“琉璃廠—大柵欄—前門東”文化精華區，既是首都功能核心承載區，也是胡同肌理最典型的地段之一。這里的每一條胡同、每一塊磚瓦都承載著歷史。更新的首要課題，是如何既留住老城肌理，又提升居民生活。

位于觀音寺片區北部的姚江胡同成為首個“共生街區”試點。改造前，這里道路破損、雜物堆積、公共空間匱乏。“一下雨，院里能‘劃船’。”一位老街坊的調侃，道出多少無奈。

姚江胡同改造前。西城區融媒體中心供圖

姚江胡同改造后。西城區融媒體中心供圖

“姚江胡同最低洼處比胡同路面低1.5米，常規改造難以根治。”負責更新項目的北京大柵欄投資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李紫祥介紹，片區更新的第一步，并非大刀闊斧，而是精密的“外科手術”。

項目團隊給出的方案充滿技術巧思。經過深入研究，他們引進了 “雨污水雙層同位”等三項專利技術，像修復古陶瓷一樣，對地下管網進行毫厘不差的改造。這些技術成功解決了困擾居民多年的積水問題，并讓現代化衛浴設施得以接入狹窄的胡同院落，讓低洼院從“水患之地”變為“宜居之所”。

保護不止于地下。“繡花功夫”不僅體現在基礎設施上，更貫穿于整個街區的有機更新中。

負責規劃改造的設計師聞婷，同時也是共生街區的運營主理人。“在規劃設計的初期，我們就決定一定要在盡可能保留街區歷史風貌和尊重原住民生活方式的前提下，做城市更新改造和運營。”設計運營團隊查閱老照片、文獻，細究磚砌技法、窗欞樣式，只為能呈現出傳統建筑原本的面貌。與風貌沖突的立面、屋面，也均進行了保護性修繕與改造。

騰退出的空間，一部分用于補充停車、健身等公共配套設施，另一部分則引入人才公寓、設計師工作室、社區咖啡館等年輕業態。如今漫步片區，胡同肌理依舊，老樹仍在，但街角多了口袋花園，墻面添了藝術彩繪，曾經蛛網般的電線也已悄然入地，天空重現“無線美”。

“我6歲就住這個片區，算起來跟這兒住了30多年，往上數，全家四代人都住大柵欄。”80后居民曹先生告訴記者，這些年，有些老街坊搬了，但同時也來了許多新朋友。

姚江胡同既保留了老北京的建筑風貌，又融入現代時尚的氣息。咖啡廳、花藝店等店鋪各有特色。人民網記者 鮑聰穎攝

“這是我的咖啡店，也是街坊們的會客廳。”姚江胡同呼吸咖啡店主理人呼延告訴記者。“別看地兒小，但人氣足，大爺大媽從來都沒拿我當外人!”

“共生是這里的基因。”李紫祥說，“更新不是簡單地把人搬走再招商，而是讓留下的居民和引入的新業態、新居民形成一個生態圈，從而實現街區的活力煥新。”

煥新：美好生活的“幸福答卷”

保護歷史風貌不是將其封存起來，而是讓老空間有新用途，繼續活在當代人的生活里。

姚江胡同毗鄰前門、大柵欄、琉璃廠等旅游目的地，一些熱愛Citywalk、文化探訪等活動的游客不時經過這里，并被老院子里的“新風景”所吸引，走進來喝杯咖啡、欣賞非遺文創，享受胡同里的愜意時光。

“留居于此的老居民讓傳統文化向更深處扎根，新引進的文商旅業態讓當下時興的生活方式在老院子中落地。”清華同衡規劃設計研究院城市遺產保護與產業發展所所長、大柵欄觀音寺街區規劃方案編制負責人閻照認為，傳統與現代、古老與新潮的有機融合與交匯，實現了新老居民、游客的和諧共生，也讓追求深度體驗的游客能夠更好地感受北京老城的魅力所在。

城市蝶變，見于宏大格局，更見于方寸之間。如今的姚江胡同，咖啡館、花店、設計工作室等業態與居民生活和諧共生。歷史街區從“保護標本”變成了充滿活力的“生活共同體”。

大柵欄街道觀音寺片區。 人民網記者 鮑聰穎攝

“共生街區的本質是尋求最大公約數，在保護歷史風貌、改善民生、激發活力、可持續發展等多個目標之間找到平衡點。”北京城市規劃學會專家熊文說。

這種平衡體現在觀音寺片區的日常中——在這里，新老居民在共享空間中自然交往，形成了一種有溫度的社區生態。商戶店主會幫街坊老大爺修手機，阿姨們則常來教人才公寓的年輕人做老北京吃食。“以前覺得胡同是靜止的，現在感覺它是流動的、生長的。”人才公寓住戶小楊說。

這或許就是“共生”最好的詮釋——在這里，歷史與現代不是替代關系，而是共生關系；保護與發展不是對立選項，而是相互成就；不同群體不是彼此隔離，而是相互滋養。

2025年4月，住房城鄉建設部發布了《城市更新典型案例集(第二批)》，北京西城區大柵欄觀音寺片區“共生街區”起步區保護更新項目被收錄其中。從“大雜院”到“共生街區”，大柵欄的探索為老城更新提供了生動范本。它證明：城市更新不是推倒重來，而是讓古城風貌與時代氣息相得益彰，讓老街坊與新居民共享美好生活。

姚江胡同晨曉。西城區委宣傳部供圖

在這里，“更新”如春雨般潤物細無聲，它讓老城的風骨得以存續，也讓尋常百姓家的日子在新時代里煥發出踏實而明亮的光彩。這里，正持續上演著古老胡同里最鮮活、最溫暖的“城南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