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30日上午10點,甘肅白銀市中級法院的法庭內,“白銀連環殺人案”的宣判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被告人高承勇站在被告席上,面對搶劫、故意殺人、強奸、侮辱尸體四項罪名的指控,一審被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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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他的辯護律師朱愛軍確認,高承勇明確表示不上訴——這意味著4月10日起,判決正式生效,接下來只剩最高法的死刑復核程序。
宣判后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31日上午,《方圓》記者在白銀區看守所的談話室,見到了正和高承勇溝通的管教民警吳育祥。
當時吳育祥正問他吃降壓藥后的身體狀況,高承勇回答“血壓不高了,頭也不暈了”,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當被問到同監室的人有沒有歧視或欺負他時,他只簡單說了句“沒有”。
誰能想到,這個如今在看守所里看似平靜的人,曾讓白銀這座城市籠罩在恐懼中多年。而負責看管他的吳育祥,壓力一點也不小。吳育祥2016年8月28日下午休假時,突然接到所長成文忠的電話,當天深夜11點40分,高承勇正式被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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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守所工作13年、見慣重刑犯的吳育祥坦言,看管高承勇的壓力是“比較大的”,從高承勇進所到宣判,他幾乎沒睡過一個踏實覺。不光是他,市區兩級分管監管的局領導和成文忠所長,都背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高承勇剛進看守所時,對陌生人、民警都充滿戒備。但時間久了,他慢慢對吳育祥放下了一些防備——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因為吳管教“把自己當人看,不打罵、不虐待”。
有意思的是,吳育祥早年在白銀公安分局刑偵隊工作近20年,還參與過白銀“8·05”案的偵破,調到看守所后也沒放棄找線索。后來他跟高承勇聊起這事,高承勇略帶沮喪地說:“13年間,看守所關了那么多犯人,你天天念叨我,我能不進來嗎?”
為了管好高承勇,看守所下了不少功夫。早在2016年他被羈押前,白銀市公安局副局長薛生杰、白銀分局副局長楊成就召集看守所班子和吳育祥開了通氣會,把高承勇定為“一級重大風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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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謹慎,是因為高承勇被捕初期情緒極不穩定,在審訊階段還趁民警不注意,用審訊椅磕破頭試圖自殺,是個實打實的高風險羈押對象。
成文忠所長介紹,看守所啟動了一級應對措施,讓經驗豐富的吳育祥當主管民警,汪濤做協管,還把高承勇安排在重點監室——這個監室正好在總控室和管教室之間,一旦有突發情況,工作人員能立刻到位,也方便律師會見和辦案單位提審。
進監室前,工作人員把監室里里外外查了個遍,連死角都沒放過,就是為了杜絕違禁品、危險品,保證絕對安全。
考慮到高承勇情緒不穩定,單獨關押不安全,所里還選了10名表現好、服從管理的在押人員跟他同屋。更嚴的是,看守所給高承勇設了專門的單屏顯示,24小時“無縫監控”,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視線范圍內。
吳育祥每天都會去監控室看他的情況,連高承勇妻子來送衣服,吳育祥都沒接收,而是親自去給他買了新衣服——細節里滿是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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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意外的是,從2016年8月到2018年3月,高承勇在看守所里居然胖到了204斤,氣色也比剛進來時紅潤不少。吳育祥說,高承勇沒出現過罵人、打架的違規行為,有些媒體說他“自殺三次”,純屬謠傳。
看守所對他是“嚴管+人性化”,比如高承勇喜歡看歷史、文學類的書,只要他提要求,吳育祥都會滿足,他也把送來的書一本本都讀完了。
高承勇后來坦言,剛進看守所時確實想過自殺,怕被同監室的人欺負,也怕管教虐待。但實際相處下來,同屋的人沒歧視他,管教也尊重他,慢慢就放棄了自殺的念頭,想著“多活一天是一天”。
2017年農歷大年三十前,高承勇還提過兩個小要求。臘月二十六,他說“想洗個澡”,當時吳育祥家里有事沒人安排,成文忠所長當即讓人帶他去洗了。
大年三十晚上,成文忠值班查監時,高承勇又說“想喝瓶飲料”——這可能是他最后一個年了,成文忠答應了。后來高承勇領到飲料和水果,還對著成文忠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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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當年作案的細節,吳育祥也問過他。高承勇說,最開始是因為家里窮,連買鹽的錢都沒有,親戚朋友都借遍了,才想著搶劫。
11起案子里,起初都是被害人反抗或叫喊,他怕被抓才起了殺心,后來強奸8歲小女孩、侮辱尸體,是為了“尋求刺激”。可這么多起案子,他總共才搶了不到100塊錢和3枚金戒指,戒指后來隨手賣給路人,賣了多少錢都忘了。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高承勇每次作案都穿黑衣服,就算沾了血也不明顯,回家后趁妻子忙自己偷偷洗掉,從沒跟任何人提過案子。他知道警方一直在抓他,看到過警方畫的畫像,聽到廣播里喊錄指紋,還刻意躲到外地。剛開始幾年他還怕,后來慢慢就不怕了,覺得“哪天抓住哪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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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看似冷漠的人,也有過真情流露的時候。看守所副所長陳聲波曾多次給高承勇做心理測試,發現他內心封閉,戒備心極強,聊到關鍵問題要么閉口不談,要么顧左右而言他。
但有一次提到兩個兒子,高承勇眼里流了淚,說“希望他們堅強”。他還后悔過,說不該殺建安十字路口的女青年和電力局的小女孩——這兩個人當時對他很友好,還給他端茶倒水,可他還是下了狠手。
陳聲波還讓高承勇畫過一幅畫,想畫什么畫什么。高承勇畫了一座像廟宇的房子、一棵枯樹,還有一個裸體男人,男人看著有點像他自己。陳聲波說,這幅畫里藏著高承勇的內心情緒,只是需要時間去解析。
2018年3月29日,也就是宣判前一天,吳育祥跟高承勇說第二天要宣判,高承勇有點緊張,問“是不是要槍斃自己”。吳育祥告訴他,就算判死刑,復核程序也需要時間,不會馬上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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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吳育祥還幫高承勇收拾了衣著衛生,給他理發、洗澡、剪指甲,換了身灰黑色休閑服和新內衣褲。駐所醫生體檢時發現,他血壓飆到了180/120,趕緊給他做了降壓治療——別看他宣判時面無表情,心里其實慌得很。
高承勇自己也清楚,判決結果肯定是死刑,他說“刑事判決能接受,民事判決有異議,因為沒錢賠受害者家屬”。
他還問吳育祥“啥時候執行”,說“不怕”,就希望早點執行,“日子越長,給家里人壓力越大,影響兒子”。他覺得自己活著一天,家人就牽掛一天,死了之后,時間久了家人就能忘了他。
他甚至跟吳育祥提過捐獻器官,說“能捐的話就捐了,能給點錢賠被害人家屬,賠多少算多少”。還說如果最后一天來了,想吃頓羊肉泡饃,再抽幾根煙。
宣判前,吳育祥問高承勇想不想見家屬,他說“想,但沒臉見”,覺得自己做的事太丟人,怕影響兒子。他還說,大兒子考上研究生、二兒子上大學后,他就沒再作案了,就是怕影響孩子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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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跟兒子交流很少,兒子都喜歡跟媽媽聊,過年回家也忙著走親戚,待幾天就走。
4月2日下午,記者和陳聲波一起跟高承勇聊過,問他怎么評價自己的一生,他說“不評價,不知道怎么評價”;問他自卑孤獨嗎,他說“自卑,孤獨”,但問為什么,還是“不知道”;問他跟父母關系好不好,回答“很一般”;
問他有沒有心理陰影、小時候有沒有女性傷害過他,都是“沒有”。最后他只說“希望這事早點過去,早了結”。
如今,判決早已生效,死刑復核程序也早已結束。高承勇的人生落幕了,但那11個受害者的家庭,永遠停在了過去。
而他在看守所里畫的那幅畫,像一個未解的符號,藏著他難以言說的內心世界,也成了這起案件里,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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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社會新聞/真實案件改編,本文圖/選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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