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國軍副師長日記有何奧秘？劉伯承找他十幾年，至今成無頭懸案

一九五五年三月的南京，江面春寒料峭。解放軍軍事學院的檔案室里依舊燈火未息，劉伯承站在書柜前，平靜卻認真地吩咐：“把那位錢副師長的材料再調出來看看?！敝蛋嘬姽巽读艘幌隆强墒瞧吣昵暗呐f案，院長卻始終念念不忘。

誰是錢副師長？他姓錢名卓儼，字企大，一九〇七年生于江蘇宜興，抗戰時在川軍里打到團長，解放戰爭爆發后任國民黨第二十五軍一四八師副師長。1948年11月，他與三大野戰軍在宿縣不期而遇，一本薄薄的《企大日記》第七冊隨手落入陳錫聯三縱宣傳隊員王云之手。日記一到劉伯承案頭，這位以“學生軍人”著稱的統帥就來了興趣，連翻數遍，還特意叮囑“務必找到作者”。

要命的是，人卻沒找到?；春鹨劢Y束，俘虜過篩數輪，仍不見錢卓儼。有人說他戰死，有人說突圍北逃，更有人猜測已被某路游擊隊收編。消息紊亂，沒有下文。劉伯承隨后入主南京組建軍事學院，仍隔三差五寫信去二野老部下處打聽，皆無果。時間越拖越久，這位副師長像蒸發了一般，只留下一本寫得工整而情報價值極高的戰地日記。

回溯日記，能看出錢卓儼眼光甚廣。1948年10月下旬，他在宜興老家小住，記錄著煤礦復工、金圓券貶值、市面搶購，也寫到南京城外碉工連夜加筑，暗示戰云密布。他判斷沈陽早晚失守，華北“賴傅作義之支持”，西北“尚屬偏安”，對國民黨整體戰局已潑冷水。如此冷靜的識見，在當時的中下級軍官中并不多見，這大概正是劉伯承反復掛念的原因——此人若能收編，或可派上別樣用場。

說到宿縣，那是津浦鐵路的咽喉。1948年11月10日深夜，乘悶罐車趕回前線的錢卓儼在日記里寫：“下關碼頭人流如鯽，多虧‘裴哥’引路，方得先登小火輪?！迸岣缂雌溟L兄錢卓倫，中將軍銜，時任國防部要職，手眼甚高。在那里，他向弟弟透露桂系暗潮，乃至蔣介石“思出國之意”的風聲。錢卓儼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趕到宿縣，錢卓儼發現昔日的川軍148師已被黃百韜截了大半。他的筆下出現了冷峻的數字：全師“步槍僅余二三百枝，每枝十五發”。11月12日，他寫“宿縣今日已如死城”，次日晚“槍聲咯咯，炮聲隆隆”，而對面的“共軍射擊軍紀良好，命中精度亦佳”。這番評價，若送到解放軍將領手里，無論軍事價值還是思想傾向都值得玩味。

16日凌晨，戰斗結束。中野三縱統計，共殲敵萬四千。宿縣城內的《企大日記》停止在十五日那一筆：“為免家中掛念，上裴哥一電告，共軍圍攻已三晝夜?！睆拇?，文字戛然而止，作者也隨之沉入迷霧。

戰后幾年，二野、南京軍區、軍委總參曾多次核對俘管名單，一四八師的連長以下生還者不少，卻都說“沒見過錢副座”。也有人回憶攻城時見過一位戴眼鏡的國軍軍官倒在南門壕溝，但尸體無名牌，無法確認。更蹊蹺的是，繳獲的官佐證、私人印章、袖章全缺一份，像有人提前收走。

有意思的是，一九五一年上海公安局破獲一起潛伏特務案，嫌犯供出曾在南京接頭的上校化名“周大川”，行跡與錢卓儼回部途中所用身份證明“周川”相近；然而線索終因缺乏影像比對而中斷。若干老地下黨員回憶，1950年前后，確有一名操吳語、熟諳日俄戰史的人在上海、杭州一帶做過秘密交通，但同樣無從坐實。

錢卓倫后來逃到臺灣。1961年“雷霆計劃”期間，臺特情部門檔案浮現一份“南京失蹤軍官名單”，其中排在第三位的正是錢卓儼，備注一句“去向未明，疑被中共策反或地下工作”。然而再往后翻，仍是空白。

劉伯承最后一次提到這樁懸案，是1962年在北京戰略指導組一次小型座談。當時他隨手合上文件，低聲說道：“此人若在，今天大概能寫出一本好教材?！迸韵瘏⒅\記下這句話，卻找不到補充材料。此后的十年里，沒人再接到過關于錢卓儼的新情報。

有人猜測，劉帥留意的不止是日記的筆力，更是背后一張難得的“軍政經濟綜合觀察”樣本；也有人相信，錢克顯夫婦犧牲前的聯絡鏈或許需要一個能夠公開活動、又懂軍事條文的人維系，而錢卓儼恰好符合這種畫像。事實如何，塵封在各方尚未解密的卷宗之中。

宿縣舊城早已擴建，昔日西關壕溝埋入水泥底板，只有鐵路旁的那片殘墻還留著彈孔。當地老站工偶爾向過客提起：1948年的冬夜，城里斷糧斷電，卻有人躲在昏黃的油燈下寫字，整頁紙上打滿細密小楷。那幾本紙本如今只剩第七冊；而筆的主人，像是被歷史的洪流卷走，再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