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是“命根子”！捕撈衰退下，養殖魚憑什么贏得非洲漁民的味蕾

黎明時分，在塞拉利昂最大的漁鎮之一通博，小規模漁民們開始將從深海捕獲的漁獲搬運上岸。這些海鮮一部分會在碼頭現場售賣，剩下的則被帶回家中，成為家人的盤中餐。

在這里，魚不僅僅是食物，它更是日常關懷的一部分，被當地人視為維持體力與長壽的信賴之源。隨著海洋魚類資源面臨的壓力日益加劇，人們為確保持續獲得食物和營養所付出的努力，正在重塑魚類生產和獲取的方式。

在過度捕撈和氣候變化的雙重壓力下，全球各地的野生魚類資源都在衰退。西非沿海這一問題同樣嚴峻。作為應對措施之一，陸地水產養殖正在被大力推廣。在塞拉利昂，這一領域正獲得越來越多的政策關注。

我們從事全球可持續發展和非洲小規模漁業的教學與研究工作。我們加入了一個研究團隊，走訪了三個塞拉利昂社區，詢問當地居民是否認為養殖魚可以替代海捕野生魚。我們的受訪者來自依靠野生捕撈生存的家庭以及從事魚類養殖的家庭。

我們的研究揭示了一個頑固的問題。在像通博這樣依賴漁業的社區，魚類養殖之所以未能興起，是因為小規模捕魚家庭根本不信任它。

他們對養殖魚的質量及其是否能提供與野生魚同等的營養持懷疑態度。人們習慣食用種類繁多的野生魚類，而養殖魚類主要僅限于鯰魚和羅非魚（淡水魚）。

要改變這一現狀，養殖魚類的生產方式必須符合當地的營養標準，并讓人們相信其健康性，尤其是對于兒童和老人而言。

塞拉利昂的魚類養殖早在20世紀70年代便通過政府主導的項目被引入。最初的重點是牡蠣養殖，后來擴展到社區的小規模池塘系統。

我們的研究發現，通博的小規模捕魚家庭將野生海魚視為力量、健康老齡化和長壽的基石，并認為這是一種無需調味便鮮美無比的食物來源。

一位漁民解釋說，野生魚“即使不加調料也更美味”，并補充說其天然的鹽分“有助于我們的孩子和老人長出更強壯的骨骼”。

一位年過八旬的退休老漁民將自己的健康長壽歸功于每天食用海魚：

“養殖魚里沒有鹽分。我們的魚養活了我們的祖父母，他們都活得很長壽。”

在過去十年中，只有一名小規模漁民表示購買過養殖魚。其他人完全依賴野生魚。正如一位漁民所解釋的：

“我們的魚包含我們需要的一切。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每天都吃它。”

我們的研究發現了大量關于養殖魚的負面看法：

近三分之一的受訪漁民將野生魚的白色肉質與海洋環境及其營養聯系在一起。相反，養殖魚顏色較深，漁民將其與糟糕的水質和較低的營養價值聯系起來。魚的顏色受遺傳因素影響，不僅僅取決于飼養環境、飲食和水質條件。魚的營養成分主要取決于魚吃什么以及生長的條件，而不僅僅是野生捕撈還是人工養殖的區別。

漁業社區并沒有在原則上拒絕養殖魚。一些人表示，他們愿意食用在開放海域養殖的魚，因為其味道和顏色可能更接近他們熟悉的野生魚。

人們拒絕養殖魚的原因之一，是他們無法核實其質量，也不相信養殖魚能提供足夠的營養。這一區別至關重要，因為它表明漁鎮的居民并非拒絕“陸地養魚”這一創新本身，而是基于質量對養殖魚做出了評判。

我們還調查了博城和通科利利兩個內陸地區的15個養魚場，發現了魚類養殖實踐本身存在的問題。魚飼料過于昂貴且難以獲得，養殖戶不得不將其與面包、木薯葉和土豆葉混合使用。

養魚戶還混合米飯、磨碎的魚頭、棕櫚仁餅和雞糞中的蛆蟲來喂魚，或者將化肥倒入池塘以刺激藻類生長供魚食用。

正如一位養魚戶所解釋的：

“我很窮。我不能一邊找錢養家，一邊還要找錢養魚。”

作為我們在博城和通科利利研究的一部分，兩項專家評估發現，大多數養殖場缺乏標準化的方法，依賴劣質飼料和糟糕的水質管理，這可能會影響魚類的生長和營養成分。他們的結論很明確：如果沒有適當的飼料、水質和基本標準，這些養殖魚無法提供與野生魚相同的營養價值。

魚苗的供應也不穩定。這導致養殖魚生長緩慢且不均勻，收獲延遲，體型不一，質量參差不齊。

大多數養殖場都要等待六個月或更長時間才能收獲，但報告顯示的養殖魚體型仍比預期的要小。

如果魚類養殖要對營養做出有意義的貢獻，并減少對日益減少的野生魚類資源的依賴，特別是在像通博這樣的沿海社區，它就必須生產出讓小規模捕魚家庭真正覺得有營養的魚。

這就需要采取一種以營養為導向的方法，從一開始就圍繞營養質量來設計魚類養殖，而不是主要關注產量或收入。

這意味著政府當局必須制定并執行飼料、水質管理、魚苗和檢測的基本標準，以確保質量。

我們的研究表明，除非養殖戶能夠清楚地證明養殖魚與海洋捕撈的魚一樣營養豐富，否則它永遠無法在那些將野生魚視為長壽象征的社區贏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