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索南達杰遭18名盜獵者獵殺，犧牲后怒目圓睜，無人敢上前

1992年盛夏午夜，格爾木無線電臺里傳來一句斷斷續續的呼號：“西部工委一號車，請求氣象資料。”值班員抬頭望向窗外，閃電照亮昆侖雪線，那道孤獨的呼救電波仿佛也在昭示著：有人正向深不可測的無人區駛去。幾天后，治多縣委副書記、身兼西部工委書記的索南達杰在可可西里邊緣的駐地露面，他渾身是土，卻興奮地攤開一疊地質圖，“金子、牦牛、藏羚羊，這片地方值得我們付出一生。”

索南達杰并非一開始就是“環保驍將”。1954年，他出生在海拔四千余米的治多草原。風沙與貧瘠伴隨童年，牛糞火光下的藏文經書讓他明白，知識或許是擺脫困境的鑰匙。大學畢業時，他已能在漢藏雙語之間自如切換，足以在省城謀得舒適職位，卻執意回到家鄉。“國家把我養大，我得給草原干點事。”這句話他對老師說得鏗鏘，也在同學間傳為佳話。

回鄉后，他先教書，后管教育，再到索加鄉主政。1985年的那場特大雪災，讓他真正讀懂了家鄉的脆弱。寒風卷著零下四十度的冰粒刮過帳篷，26萬頭牲畜頃刻損失大半。他帶領工作組負重進山，用牛糞在雪原上排出巨大的“SOS”，引來空投，救下了滿山遍野的牧民。暴雪褪去，索加卻像被抽走生機般蕭索。那一刻，他下定決心：必須找到擺脫單一畜牧業的路子。

尋找礦藏成了突破口。和地質隊員在野外同吃同住的兩年里，他學會了看地質圖，也第一次聽說可可西里的砂金和錫礦儲量“觸目驚心”。更讓他熱血沸騰的，是地質隊員那句半調侃半認真地提醒：“治多人不去，可可西里早晚被外人掏空。”于是，1992年7月，西部工委掛牌，索南達杰肩負起“開發金山”的重任，帶上三名同事、一輛舊吉普、一枚公章，闖進天穹與荒漠交會的無人區。

然而，理想在現實面前被撕得粉碎。到處是翻倒的汽油桶、凋敝的營地、被撕裂的藏羚羊皮。淘金者的鐵鏟把黑褐色凍土鏟得像麻花，血跡與金粉混雜在雪水里。更刺痛他的，是母藏羚羊還在掙扎，羊羔就被剝皮丟在一旁。那一夜，索南達杰在營火前沉默良久，只留下一句低沉的感慨：“金子可以再挖，生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從“開發金礦”到“守護生命”，西部工委的方向陡然轉彎。黃金管理委員會、野生動物保護辦公室、高山草場保護辦公室接連掛牌，偌大的無人區只剩四名干部，卻要與成百上千的槍支、拖拉機和貪欲較量。裝備緊缺，唯一那臺老款北京吉普成了流動指揮所、押運車，也兼任宿營地。544個日日夜夜，他們跑了六萬多公里，在漫漠的鹽堿地和冰封湖面上反復穿梭。

有意思的是，索南達杰抓捕盜獵者的方法往往“以德服人”。先圍堵，再擺事實講法律，最后把繩索松到僅供象征的程度。他相信多數人是被貧窮推上絕路，回頭的機會不能斷。結果出乎外人意料：不少曾經的盜獵者后來成了志愿巡山隊的一員。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放下槍，1994年1月的第十二次進山，他迎來了最兇險的一役。

1月16日傍晚，索南達杰和隊員已經抓捕到三伙盜獵分子，繳獲的藏羚羊皮堆成小山。為了急救兩名傷病獵手，他分出人手送醫，自己留下看押十八名壯漢。夜幕垂落，零下三十度的寒風把汽油都吹得發硬。擔心犯人凍傷，他慷慨地卸下手銬，讓大家進車取暖。誰也沒想到，這份善意反被利用。

18日晚，最后一輪爆胎成了催命符。索南達杰獨自補胎，車隊先行。盜獵者抓住空隙，打暈看守，布下以車為壁的火力圈。燈光熄滅，雪色蒼茫，一條黑暗長廊靜候獵物。索南達杰駕車駛來，五十米外意識到不對，翻身下車，手槍已在掌。對方佯裝問候，一只胳膊悍然抱腰。瞬息之間，他回身摔倒對手，接著扣動扳機，火光劃破夜色——子彈洞穿了盜獵者的胸膛。

槍聲像驚雷，四起的火舌隨即包圍了他。霎時，動脈中彈，熱血噴涌。他拖著傷腿繞到車后，一槍接一槍打碎車燈，希望把自己隱進黑暗。彈匣空了，倉促頂上最后一梭，卻被凍僵的手指誤卡。鮮血汩汩，白雪染紅。終究，槍聲停，風聲起。

司機躲過子彈飛車突圍時，看見那位書記側臥在地，手仍扣扳機，雙目圓睜；盜獵者不敢近前，倉皇散逃。靳炎祖與韓偉林趁夜脫困，跑到大本營報警。隨后，武警部隊連夜出動，剿獲余孽，十八名兇手一個不差落網，十二萬平方公里的荒原，再次回蕩槍聲，但那是為英雄討還公道的回聲。

2月12日，治多縣烈士陵園火焰沖天。按藏傳佛教最高禮儀，索南達杰的靈骨化為灰燼，風帶走最后一縷青煙。那年春節與藏歷新年同日，縣城沒有一聲鞭炮，家家戶戶只點亮酥油燈。牧人們默聲相傳一句話：“索書記不在了，可可西里還在，我們替他看著。”

此后，青海省在他的基礎上設立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更多的志愿者、民警、藏族牧民加入巡山隊，索南達杰的名字嵌進格爾木的公路碑，也寫進了國家自然遺產名錄的背后。

試想一下，若沒有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定格于雪原，今天的可可西里會是什么模樣？藏羚羊能否依舊奔騰？英雄已逝，他留給后人的，不止是悲壯，更是一條清晰的道路：面對貪婪，必須有人站出來說“不”。可可西里的風還在吹，每一陣都在提醒后來者，守護這片“美麗的少女”，是怎樣一份沉甸甸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