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的一個傍晚,青居鄉三村的隊部燈火通明,普查員張林正挨家登記人口。忽然,有村民低聲嘀咕:“楊大發家今天又燉排骨,哪來的錢?”這句看似隨意的話,成為一道裂縫,讓潛伏已久的殺人魔浮出水面。
在三村,吃肉是件稀罕事,可楊大發幾乎隔三差五端出豬蹄、雞湯。他被劃為“貧農”,卻常穿呢大衣,說話透著官氣,一來二去,鄉親們納悶:真貧農舍得這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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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普查表上“籍貫”一欄,他先寫“廣安”,又涂改成“重慶”,神色尷尬。張林留了心眼,將這一反常情況加在情況匯報里。當時普查工作強調“不錯登、不漏登”,張林擔心表格被拖延,索性請示鄉里:“這個楊大發,身份得再核實。”
第二天,鄉干部陳裕順去他家復核。灶臺上熱氣騰騰,砂鍋里漂著整塊臘肉。陳裕順半開玩笑:“老楊,這生活水平羨煞人啊。”楊大發愣了兩秒,陪笑:“老母身子虛,偶爾補補。”陳裕順沒拆穿,只是暗暗記下炕角那件裁得合身的軍呢外套。
3月底,縣里組織貧農代表赴區里開學習會。楊大發自告奮勇幫忙抬椅子、搬被褥,積極得近乎用力過猛。“他要是特務,早被揪了。”有人如此評議。然而,老會計劉德華不信,他在抗戰時期跑過差,見過特務扮窮。“裝窮容易,改習慣難,”劉德華說,“咱盯著看。”
4月的掃盲班,老師板書“解放”二字,讓學員跟寫。多數老農握筆生疏,楊大發卻一筆到位,字跡分明。老師夸他悟性高,他卻忙把紙揉成團。此舉反倒引來側目——不識字的人怕寫,識字卻裝不識的人更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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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春耕分種肥料,他又提出“按畝算底肥”,說得頭頭是道,完全不像常年佃地的貧農。加之老婆燙著大波浪,愛穿呢子短褂,這些細節匯集成一條條暗線,先傳到區公安股,再呈送南充專署。
5月中旬,公安偵查員喬裝成山貨商販,進村蹲點。夜半,借著昏暗油燈,他們翻閱戶籍底冊,發現“楊大發”在青居鄉落戶時,缺少遷移介紹信與原籍證明,照片也模糊不清。翌日,偵查員去廣安核對,根本查無此人。
線索愈加集中,偵查員決定“請君入甕”。6月4日清晨,區里突發通知:互助組長入城換貸款條,并順便給區公所送新椅子。楊大發一聽是表現機會,欣然答應。
那天,他挑著兩把沉木椅,在悶熱河風里走了十幾里路。進到公所院子,他剛想放下擔子,身后一聲低喝:“別動!”兩名便衣擰住他的胳膊,另一人迅速搜身,掏出一把舊式小手槍。楊大發臉色鐵青,卻強辯:“這是繳獲的槍,沒來得及上交。”
押解途中,偵查員遞上一張泛黃相片,冷冷一句:“自己認不認?”相片里的人正是1949年大屠殺后潛逃的軍統劊子手——楊進興。沉默數秒后,他嘆了口氣:“算你們手快。”
審訊持續數夜。面對白紙黑字的供詞和幸存者證言,他交代了自己如何在1949年9月6日夜里潛入戴公祠,親手刺殺楊虎城將軍父子,又如何潑硝鏹水、掩埋尸體。提到小蘿卜頭那一刀,他急促地呼吸,半晌才吐出一句:“命令如此。”冷漠得令人發指。
案卷遞到重慶市人民法院,1958年5月16日清晨,公審會場座無虛席。押解車停下,他被拖下車,頭發凌亂,仍想昂頭,卻被怒吼淹沒。“殺人償命!”群眾的嘶喊并非口號,而是八年追索的血債。
法庭宣判死刑,立即執行。槍聲回蕩在嘉陵江畔,許多人長舒一口氣。劊子手妄圖用假戶口、用勤快面孔遮掩血腥,可在一次看似普通的人口普查里,暴露了貪嘴、好裝、不慎改字的瑕疵。細小漏洞,讓正義找到了入口。
正因為群眾多留了一個心眼,1953年的那份普查表才變成利刃。歷史告訴人們:再周密的偽裝,也逃不過人民雪亮的眼睛;再遙遠的罪惡,也終有塵埃落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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