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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譚震林在桂林,女兒探望捎去胡耀邦的口信:趕緊給主席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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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冬天,桂林的山風比往年更加陰冷。院子后面的山坡上,幾畦青菜被風一層層刮過,葉子泛著暗綠。那天傍晚,譚震林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屋檐下,看見大女兒提著行李進門,只淡淡問了一句:“路上還順利吧?”女兒放下包,壓低聲音說:“爸,胡耀邦托我給您帶句話,他說——‘趕緊給主席寫信,作點檢討也無所謂,先把回京的要求提出來再說?!?/p>

      這句看似平常的口信,其實是譚震林命運的一個轉折點。要理解這句話背后的分量,不得不往前追溯幾十年,從井岡山的硝煙講起,再一路講到那篇在1983年“放了一炮”的紀念文章。

      一、井岡山相識:從“譚大炮”到“譚老板”

      1927年冬天,秋收起義轉入低潮,毛澤東率部上了井岡山。當時只有二十出頭的譚震林,正在茶陵擔任工農兵政府主席,也帶著隊伍上山會合。他個子不算高,卻說話挺沖,毛澤東第一次見他時,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很直接地夸了一句:“你就是譚震林?好,茶陵工農兵政府主席,這么年輕!”

      彼時紅軍的處境很艱難,部隊里不安的情緒時常冒頭,“紅旗能打多久”這樣的話,時不時在戰士們中間傳開。氣氛壓抑,人心浮動,這是當時不少干部的共同記憶。譚震林卻沒有跟著發愁,他在一次會上忍不住拍了桌子:“什么‘紅旗能打多久’,只要槍在我們手里,敵人拿不走,紅旗就打得下去。槍桿子越多,紅旗就越能打?!痹挷凰憔?,也談不上系統理論,卻直擊要害。



      不得不說,這種直來直去的表達,在緊張氛圍里很有力量。許多戰士聽完,心里反而踏實了一些。毛澤東后來回憶這件事時,說過一句頗有意味的話:“譚老板,你這一炮打得好?!贝颉芭凇贝虻枚嗔耍白T大炮”的外號就這樣傳開了。

      “譚大炮”不僅敢說,也敢管人。在新四軍、華東野戰軍時期,他批評干部從不拐彎抹角。華東部隊中流傳過一句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譚老板來訓話。”話里有點打趣,卻也折射出一個現實——他真敢“訓”。南麻、臨朐作戰后,他專門寫信給粟裕,信里既有嚴厲的批評,也有明確的肯定,絲毫不摻私情。

      有意思的是,面對下級的批評,他同樣不繞彎。淮海戰役前夕,一次會議上,一位來自敵后工作的干部站起來,竟然當面說:“譚政委,你待人接物,有時候還不如老蔣?!边@種話換個場合,很容易變成“頂撞領導”。可譚震林聽完,反倒追問緣由。那位干部解釋,當年給蔣介石敬禮,蔣還起身回禮;后來給譚震林“報告”時,譚卻坐著沒動。

      按常理說,大戰在即,這點細枝末節,完全可以壓下去。但譚震林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你說得對,我在這方面確實要注意?!边@件小事,后來在部隊里傳開,很多人提起時,都覺得“這人火爆歸火爆,心還是不窄的”。

      二、嚴師之下:一句“放假三天”的教訓

      和毛澤東相處時間長了,譚震林很清楚,這位“毛委員”既會夸人,也絕不手軟。1929年9月,紅四軍攻打上杭,他時任第四縱隊黨委書記兼政治部主任,戰前做動員講話,情緒很高,用詞也很“接地氣”。他說:“打進城里,什么都有了,部隊放假三天,大家上街好好買東西!”



      戰士們熱血沸騰,喊聲一片。散會之后,毛澤東把他叫到一旁,臉色很嚴肅:“你剛才講話里,有一句不對?!弊T震林一下沒反應過來:“哪一句?”毛澤東盯著他:“打下城來,放假三天,大家上街隨便買東西,這話能講?我們是紅軍,不是過去那些農民起義軍。打下一個縣城,自由三天,這樣的舊規矩不能沿用?!?/p>

      這一番話,說得不重,卻很尖銳。譚震林后來回憶起這件事,還說過一句感嘆:“毛主席是很嚴的,講錯一句話,他都會指出來?!睆哪且院螅麑Α霸趺凑f、說什么”,明顯謹慎了許多。這種謹慎,并不是唯唯諾諾,而是在火爆性子外面,又罩了一層紀律意識。

      從井岡山到抗戰,再到解放戰爭,譚震林在黨內、軍內的地位一點點提升??箲饡r期,他在新四軍從事政治工作,解放戰爭中又擔任華東野戰軍政委之一。雖然他自己也清楚,軍事指揮上不如許世友、粟裕那樣老練,所以當許世友出任山東兵團司令,他甘愿當政委配合,從不爭功。有人形容他“嘴上大炮,心里有數”,其實并不夸張。

      三、桂林歲月:逆境中的倔強與等待

      時間到了1969年,形勢已經大變。那一年9月,譚震林被安排離開北京,單獨前往桂林。臨走前,他匆匆和剛從外地趕回治病的妻子葛惠敏,還有幾個子女見了一面,沒多說什么。到了桂林,他的生活一下子“靜”了下來。

      后來,葛惠敏病情稍有好轉,帶著兩個女兒南下與他團聚。那時的生活條件很有限,房子不大,東西不多,但他偏偏要在后山坡上折騰出幾塊地,種綠豆、芝麻、青菜,還養了一群雞。有人替他惋惜,他卻擺擺手:“勞動好,心里踏實?!边@幾句樸素的話,其實道出了他的“倔”勁。



      1970年2月5日,按農歷算是除夕。他在桂林住所親手做了一桌子年夜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并不熱鬧,卻格外安穩。有客人偶爾來訪,他總愛說一句:“黨了解我,毛主席了解我,事情總會搞清楚?!边@話聽上去像自我安慰,但從他那種篤定的語氣來看,更像是一種堅信。

      葛惠敏對丈夫的脾氣非常清楚,她后來回憶說:“’老頭’有血有肉,也有喜怒哀樂,他怎么可能沒有自己的想法?他也苦悶。不過,不管壓力多大,他對黨的信任沒變,對毛主席的信任沒變。”正是這點,讓他在困境里還能保持一種近乎頑固的樂觀。

      轉機在1971年之后慢慢顯露。那一年的某一天,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接見鄧子恢,談到譚震林時,提出一個問題:“有人說譚震林被俘叛變,這到底有沒有?讓你查一查,沒有的話就要解放他。”鄧子恢與譚震林是老戰友,當場表態:“我相信他的忠誠。”回去之后,他立刻著手調查,還派人專程到桂林,轉達中央的關心。

      調查結果很快上報,為譚震林“解套”奠定了依據。主持廣西工作的韋國清專門登門,稱他“譚老板”“首長”,還當面交代工作人員:“要好好照顧首長?!边@些細節,雖然簡單,卻足以讓人看出,當時的形勢已經出現新的變化。

      遺憾的是,1971年間,譚震林在出門時被石階絆倒,摔斷了腿骨。這一摔,讓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體雪上加霜。子女回北京探親時,把情況告訴了鄧穎超。周恩來聽說以后,當即表示要把他接回北京治療??梢钥闯觯幢阍陲L云變幻的年代,老一輩革命者之間的情誼,并沒有完全被沖散。



      到了1972年冬,大女兒譚涇遠以“結婚探親”為名,下桂林探望,順帶帶來了胡耀邦的那句關鍵口信:“趕緊給主席寫信?!边@句話談不上多么“高深”,卻非常實際——寫信、作適當檢討,提出回京要求,給中央一個明確的“臺階”和依據。這既是老戰友之間的信任,也是對當下政治氣氛的精準判斷。

      四、致信與歸來:個人命運與大勢交織

      1972年12月26日,毛澤東迎來79歲生日。就在這一天,身在桂林的譚震林提筆寫信,一連寫了兩封,字里行間既有自我檢討,也有請求回京治病的愿望。這個時間點,他選得很用心——既表達了對領袖的尊重,也借助這個契機,說明自己的態度。

      1973年1月2日,毛澤東看到了這兩封信,作出批示,同意譚震林回北京治療。消息傳到桂林,他整個人明顯輕松了許多。春節時,他再次燒了幾個拿手菜,把身邊的工作人員也請到桌前:“大家一起吃?!笨此破胀ǖ囊蛔里?,實則是一種“歸隊”前的安心。

      回到北京之后,相關部門上門看望,傳達毛澤東的指示,對他和家人的生活、待遇重新做了安排。1973年8月,中國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他當選為中央委員。兩年后的1975年,在四屆全國人大上,朱德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他擔任副委員長。那時他的腿傷還沒有徹底好,走路要靠拐杖,但在接待外賓、陪同出訪等活動中,仍舊堅持“能站就站著”。

      為了工作,他遠赴廣州,又深入農村調研,結果因為連軸轉,休息嚴重不足,途中在湖南突發急癥,整整虛脫了一天一夜。周恩來在北京得知情況后,盡管自己病重,仍親自指示江蘇省中醫院院長鄒云翔趕赴長沙救治。足見在當時的高層之間,戰友之情仍有極強的牽引力。



      經過三個多星期的治療,譚震林總算挺了過來。對于這一段,他心里一直記著周恩來的那份掛念。1976年初,周恩來逝世,他悲痛得久久不能平靜。同年9月9日,毛澤東去世,老人坐在一旁,已經74歲的他默默流淚,很長時間說不出話來。這種情緒,不是簡單的“傷心”可以概括,更像是一段漫長歷史的合上封底。

      粉碎“四人幫”之后,華國鋒、葉劍英等領導人開始撥亂反正,黨和國家的工作逐步回到正常軌道。譚震林第一時間聽到消息,整個人明顯松了一大口氣。有文章記載,他那天晚上睡得格外沉,第二天竟然被妻子叫醒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打著呼嚕從床上滾到了地上。這種略帶戲劇性的細節,恰恰說明長久壓在心里的那塊石頭,總算有所著落。

      1977年8月,黨的十一大召開,他再次當選中央委員,隨后繼續連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梢哉f,他的政治生涯,在風波過后又重新站回了應有的位置。

      五、真理討論與“放一炮”:文章背后的用力

      進入70年代末,國家思想領域的局面也在發生深刻變化。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報》發表評論員文章《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引起廣泛反響。圍繞“真理標準”的討論,逐步成了擺脫僵化思想的突破口。

      譚震林看到這篇文章后,頗為贊賞。他不僅自己多次研讀,還特意搜集材料,考慮從親身經歷出發寫點東西。有意思的是,他選擇的切入點,并不局限在個人遭遇上,而是把眼光放在黨如何對待真理、如何對待毛澤東的歷史地位這些更宏大的問題上。



      當時,《紅旗》雜志正在為毛澤東誕辰85周年組稿,邀請他寫一篇紀念文章。編輯部原本的設想很“安全”——希望他回憶一些井岡山時期的故事,不觸碰真理標準討論那類敏感話題。出乎意料的是,一旦動了筆,他就很難停下來。他把自己幾十年來和毛澤東的接觸、合作、爭論、承受批評的經歷,一股腦兒梳理出來,從中抽絲剝繭,談毛澤東的貢獻,也不避諱錯誤。

      《紅旗》編輯們拿到稿子以后,頗感為難。文章的感情是真摯的,但觀點明顯要比當時普遍的紀念文章“更往前邁一步”。他們多次討論后,還是決定去和譚震林“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適當修改”,意思是希望他刪減或者淡化其中一些尖銳表述。

      出乎編輯意料的是,譚震林的態度很堅決。他說,可以在材料上斟酌,“哪些細節是不是最合適,這個都好商量”,但“文章的觀點,一句也不能改”。這句話聽上去有點“倔”,卻非常符合他一貫的性格——對于認定的事情,不輕易退讓。

      這個稿子很快就驚動了更高層的領導。相關同志反復審閱后,做出了一個頗為開放的意見:可以不改觀點直接發表,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另外撰寫文章討論。這樣一種處理方式,在當時的語境下,是相當值得玩味的。它既表達了對譚震林的信任,也折射出當時中央在如何評價毛澤東的問題上,開始走向實事求是的態度。

      文章刊發之后,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許多老干部、老戰士專門上門看望他,開門見山就說:“你寫出了我們心里的話?!庇械纳踔涟腴_玩笑地說:“譚大炮又放了一炮?!边@種評價,不只是對文字本身的肯定,更是對一種態度的肯定——既不否定毛澤東在中國革命和建設中的歷史功績,也不回避“文革”等重大失誤,力圖用事實和實踐來還原一個更完整的歷史人物。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這篇紀念文章,與其說是“懷念”,不如說是一次認真的歷史梳理。對當時許多人來說,它既像一記悶雷,也像一股清風。既打破了那種單一的“歌功頌德”模式,又避免跌入簡單否定的另一端。這份分寸感,恐怕只有經歷過兩極起伏的人,才能拿捏得住。



      六、病榻前的再度揮筆:1983年的最后一“炮”

      時間再向前推到1983年。那一年,是毛澤東誕辰90周年,全國各地的紀念活動陸續展開。已經81歲的譚震林,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大病纏身,卻在這個時候接到一個任務——請他再寫一篇紀念毛澤東的文章。

      從外人眼里看,這似乎是一個“順理成章”的選擇?;仡櫢锩鼩v程,他與毛澤東相識于井岡山,合作于戰爭年代,又共同經歷了建國后的風風雨雨,有發言權,也有說話的資格。但在他自己看來,這個任務并不輕松,因為他很清楚,時代已經不同了,讀者的心態也變了,空洞的頌揚已難以服人。

      他自己曾提過一個看法:過去紀念毛澤東的文章,“歌功頌德多,講問題少”。這一次,他想“再放一炮”,把一些長期壓在心里的思考講明白。既肯定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的歷史功績,也實事求是地談建國后特別是“文化大革命”中的嚴重錯誤,尤其強調黨在實踐中探索真理、糾正錯誤的艱難過程。

      這樣的寫法,對一個身在高位的老干部來說,并不輕松。一方面要考慮到組織紀律和總體導向,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把話說得“滑不留手”。在具體落筆時,他不斷回憶井岡山的起步、長征的艱難、抗戰和解放戰爭的轉折,也回憶建國后與毛澤東的多次談話與爭論,用一個親歷者的視角,告訴讀者“一個真實的毛澤東”。



      這篇文章寫得很費力。年老多病的人長時間伏案,本身就是一種透支。為了一個細節,他常常需要翻閱過去的材料,或者讓身邊工作人員幫忙查證。有人勸他“差不多就行了”,他卻搖頭:“寫毛主席,總要對得起歷史,對得起事實,對得起老戰友?!?/p>

      文章發表后,很快在黨內外引起強烈反響。有人贊賞其膽識,有人肯定其分寸,也有不同意見的批評。各方聲音交織在一起,恰恰說明這篇文章觸到了問題的“筋骨”。從歷史的角度看,它參與了那個時期全黨對毛澤東歷史地位重新認識的過程,有一定的標志性意義。

      不過,外界只看到了“轟動效應”,很少有人真正意識到,這篇文章幾乎耗盡了一位老人的最后一股精力。長期病痛加上精神高度集中,使他的身體迅速衰弱。1983年9月30日,譚震林在北京去世,享年81歲。距那篇文章發表,其實并沒有過去多久。

      如果把時間線從1927年拉到1983年,可以看到一個很完整的弧線:井岡山上的年輕“譚大炮”,在戰火中成長為“譚老板”;在政治風云中跌宕起伏,又在撥亂反正中重回崗位;最后在病榻前,用一支慢下來的筆,寫下對毛澤東、對歷史、對真理的一份交代。

      他在桂林聽到胡耀邦那句“趕緊給主席寫信”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十多年后,自己會因為一篇紀念文章再一次站到輿論風口。也不會想到,那篇文章不僅僅是紀念毛澤東,同樣也是在為包括自己在內的一代人,留下一個更接近事實的歷史注腳。

      從這個意義上看,1972年冬天那封寫給毛澤東的信,和1983年寫下的那篇紀念文章,前后呼應。前者改變了他的個人命運,后者則參與塑造了后人理解那段歷史的方式。兩者之間隔著十一年,隔著桂林到北京的千里路,也隔著一個時代從曲折走向清晰的漫長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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