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1951年的沈陽。
那個叫佟榮功的軍統特務,終于栽了。
在那個本來該讓人心里發毛的審訊室里,空氣卻意外地沒那么緊繃。
佟榮功竹筒倒豆子,聊到了1938年他在西安的那段日子。
聽到這兒,負責審訊的同志耳朵豎了起來,冷不丁拋出一個名字:“宣俠父。”
緊接著,像是在聊家常一樣問了一句:“當年這人,是不是折在你手里的?”
佟榮功這回倒是沒藏著掖著。
他既沒在那兒胡攪蠻纏,也沒想編瞎話,反倒長出了一口氣,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痛痛快快地認了:“沒錯,人是我做的。”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大實話:“這也怪不得別人,誰讓他不安生,到處惹事,最后惹到了老頭子頭上!”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話,把一樁壓了13年的無頭公案給揭開了,同時也把國民黨特務圈子里那套沒人性的生存法則,赤裸裸地擺在了臺面上。
好多人提起宣俠父遇害,總覺得這就是國共兩黨的一場摩擦。
的確,宣俠父那會兒掛著八路軍西安辦事處高級參謀的頭銜,位置特殊。
可要知道,在當時那個還要講“統一戰線”的大環境下,想對八路軍的一位高級將領下黑手,那絕對得是下了狠心的。
蔣介石怎么就敢冒這么大的風險,非要置宣俠父于死地?
這一槍背后的梁子,其實早在十四年前就結得死死的了。
這事兒得從1924年那會兒嘮起。
那一年,宣俠父考進了黃埔軍校,成了第一期的學員。
在那個風起云涌的當口,黃埔一期生在蔣介石眼里,那就是“天子門生”,是他往后抓權力的老底子。
按說,只要跨進了這個門檻,乖乖聽招呼,以后的官運那是不用愁的。
可宣俠父這人是個另類。
入學那年他都25歲了,在一期那幫學生娃里歲數最大,也是最“不服管”的一個。
當時軍校里立了個規矩:各個小組的組長,得由校長蔣介石直接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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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別的學員,校長讓誰干就誰干,軍令如山嘛。
甚至對不少人來說,能被校長點名,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偏偏宣俠父心里有另一桿秤。
他覺得既然咱們這是革命軍校,那就得講個民主。
于是,他干了一件讓大伙兒都驚掉下巴的事——給蔣介石遞了個報告。
報告里的話很直白:校長您直接指定組長,這不符合黨的章程,請您收回成命,咱們還是按老規矩,讓大伙兒投票選。
這封信一遞上去,蔣介石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對蔣介石來說,他要的哪是什么民主,他要的是絕對的聽話。
他把宣俠父叫到了辦公室,擺了兩條路:要么把報告拿回去,這事兒我不追究;要么你一條道走到黑,后果自己掂量。
這其實就是個臺階。
只要宣俠父稍微低個頭,這頁也就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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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宣俠父愣是沒借坡下驢。
他回了一句硬邦邦的話:“這種選舉不民主,我有權利提意見,至于您聽不聽,那是您的事兒!”
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蔣介石下令把他關起來,限他三天寫悔過書。
宣俠父硬是咬緊牙關,一個字不寫。
最后,蔣介石大筆一揮,開除學籍。
就這樣,宣俠父成了黃埔軍校歷史上,頭一個被開除的學生。
從那時候起,這兩個人就算是徹底不對付了。
在蔣介石看來,這個學生不光是“異己”,更是敢挑戰他權威的“刺頭”。
一轉眼,日子到了1937年。
宣俠父頂著八路軍高級參議的頭銜回到了西安,幫著周恩來搞統戰工作。
這會兒的宣俠父,那個“愛挑刺”的脾氣是一點沒變。
這些情況被整理成一份份黑材料,源源不斷地送到了蔣介石的案頭。
舊賬未了又添新仇,蔣介石心里的那桿秤,終于徹底失衡了。
蔣介石特意囑咐了兩條:第一,必須得悄悄干,不能搞出政治亂子;第二,手腳一定要干凈。
李翰廷挑了三個頂尖的殺手:佟榮功、李俊良、丁善慶。
這三個人,那是吃特務這碗飯的行家,全是“專業戶”。
你們動手的時候,千萬別讓人撞見!”
令是下了,可真要干起來,沒那么容易。
宣俠父畢竟是八路軍的高級將領,平時出門都有專車,警惕性高得很。
三個特務在他住處附近蹲了十來天,硬是沒找著下手的空檔。
換了一般的殺手,可能早就在那兒抓耳撓腮了。
但這三個人沉得住氣,他們在等一個漏洞。
1938年7月31日,這個漏洞終于露出來了。
那天下午,可能是因為手頭事兒太多,也可能是覺得路不遠,宣俠父沒坐那個專車,而是騎了輛自行車去的辦事處。
等他忙完公事,騎車往回走,路過一條沒人的巷子時,蹲了半天的特務動了。
佟榮功、李俊良、丁善慶三個人猛地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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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特務一左一右,瞬間把宣俠父硬生生拖進了一輛早停在那兒的汽車。
佟榮功負責善后——他推走了那輛自行車,好制造一種人失蹤了的假象。
在車上,宣俠父還是那副軍人的硬骨頭。
他大聲喝問:“我是八路軍辦事處的,你們想干什么!”
在他想來,亮出招牌或許能讓對方掂量掂量。
可惜,他低估了這幫人的底線。
特務冷笑了一聲:“知道你是八路軍辦事處的,蔣主任請你去聊兩句!”
一聽是“蔣主任”的意思,宣俠父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哪是什么綁票,這就是政治清洗。
汽車瘋了一樣往前開,最后停在了西安別動隊的一個籃球場里。
沒有什么審問,也沒那么多廢話。
剛一下車,李俊良掏出槍就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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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連著響了七聲。
宣俠父倒在了血泊里。
緊接著,尸體被扔進了一口枯井,特務們手腳麻利地填土埋了。
一代抗日名將,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沒了。
人是沒了,可這事兒沒完。
宣俠父不見了,八路軍把西安城翻了個底朝天,最后斷定肯定是特務干的。
但他心里明白,光靠嘴硬是混不過去的。
這出戲下了血本,把商縣縣長、第一師師長謝輔三,還有那幾個殺人兇手全給折騰起來了。
劇本編得挺“花哨”:兩個警察假扮成宣俠父和另一個“重犯”,四個特務負責押送,一幫人從西安出發往漢口走。
走到商縣的時候,按劇本寫的,那兩個“犯人”跑了。
緊接著,四個特務跑去找商縣縣長,嚷嚷著要全城抓人。
為了讓更多人知道“宣俠父跑了”,縣長又把特務領到了第一師師長謝輔三那兒。
等這幾個特務被“押”回西安,立馬就被悄悄放了。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邏輯算是圓上了:宣俠父是被抓了,但是在押送路上自己跑了,跟我們西安行營沒關系,人更不是我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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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戲演得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在那陣子,國民黨確實靠這個幌子把事兒給糊弄過去了。
可俗話說的“百密一疏”,這出完美的掩蓋大戲,最后竟然栽在了一個最俗氣的字上:錢。
殺了宣俠父,上面發下來一筆厚實的獎金。
按道上的規矩,這錢得大家伙平分。
特別是佟榮功、李俊良這幾個動手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的活,理應拿大頭。
可誰知道,他們的頭兒徐一覺,起了貪心。
徐一覺一個人,硬生生把一半的獎金揣進了自己腰包。
這一下,底下的人炸了鍋。
這筆賬在特務們心里是這么算的:大家一起拼命干臟活,你坐在辦公室里動動嘴皮子,憑什么拿走一半?
怨氣在內部越積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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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有一天,有個特務發牢騷的時候,嘴沒把門的,把“刺殺宣俠父”這事兒給抖落出來了。
巧的是,這幾句牢騷話,被潛伏在軍統內部的我黨地下工作人員聽了個正著。
情報立馬送了出去。
真相大白。
當鐵一樣的證據拍在桌面上,要求南京那邊嚴懲兇手時,蔣介石知道,再演下去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他索性撕破了臉皮,承認了:“是我下令殺害宣俠父的,我們之間那是老恩怨了!”
你看,哪怕到了最后一步,蔣介石還是把這事兒歸結為“私人恩怨”。
回過頭來看整個事兒,你會發現一個讓人唏噓的對比。
宣俠父之所以死,是因為他在黃埔的時候就堅持“民主選舉”,在西安的時候堅持“統戰利益”,他到死都信奉規則和正義。
而殺害他的那臺龐大機器,從上到下,信奉的卻是另一套邏輯:
蔣介石為了面子和權威,能殺掉最優秀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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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一覺為了半筆獎金,能把核心機密當兒戲;
而像佟榮功這樣的人,為了錢和命令,能毫不猶豫地朝同胞開黑槍。
1951年,當佟榮功在審訊室里輕松地承認“惹到了總裁”時,他可能壓根沒意識到,這句話恰恰道出了國民黨垮臺的根本原因。
那根本不是一個政黨,那是一個被私利、恩怨和貪婪層層包裹的利益團伙。
在這樣的團伙里,連最機密的暗殺行動,最后都會毀在分贓不均上。
這樣的組織,不輸那才叫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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