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5年5月，大涼山深處。
德昌城外的山巒間，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槍炮聲，那架勢，仿佛把天都要捅個窟窿。
要是南京那邊派個督戰官蒙著眼聽，準會以為川軍正跟紅軍拼老命。
可你要是扒開硝煙看一眼，保準得嚇一跳：槍管子都打紅了，彈藥箱也見底了，可陣地前頭別說尸體，連個掛彩的都沒有。
這是一出戲，一出雙方心照不宣的“啞劇”。
擺弄這盤棋的人，正是紅軍總參謀長劉伯承。
這一仗能贏，靠的不是子彈，而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那時候的處境，真叫一個懸。
紅軍剛甩掉金沙江的追兵，一門心思要北上找紅四方面軍。
只要兩股繩擰成一股，活路就寬了。
可偏偏大涼山像只攔路虎，橫在中間。
這地盤歸誰管？
他手底下的兵，雖然裝備比不上蔣介石的嫡系，但占著地利，真要啃起來，能崩掉紅軍一口牙。
擺在劉伯承面前的路就兩條：
一是硬闖。
紅軍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打仗不含糊。
可這仗要是真打，贏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后頭追兵咬得緊，每少一顆子彈，危險就多一分。
二是動腦子。
但這腦筋怎么動？
這就得看透當時四川那個亂成一鍋粥的“三角關系”。
蔣介石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把紅軍趕進四川，名義上是剿匪，實際上是想借刀殺人。
紅軍頂多是路過借個道，蔣介石那可是要抄他的家底。
對川軍來說，紅軍是皮外傷，蔣介石才是要命的絕癥。
只要抓住這個七寸，這盤死局就活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劉伯承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名字。
想通這層關節，劉伯承沒走官方那套虛頭巴腦的路子，而是提筆寫了封私信。
收信人正是卡在德昌防線上的川軍旅長——許劍霜。
憑啥是他？
這還得把日歷往前翻9年。
1926年，為了配合北伐，劉伯承在四川搞了個瀘州起義。
那時候的劉伯承，在川軍里說話那是擲地有聲。
起義的時候，許劍霜打仗不要命，被劉伯承一眼相中，當場提拔成了團長。
升官倒是關鍵是心被捂熱了。
劉伯承當年跟他說過掏心窩子的話：“咱當兵吃糧，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讓老百姓碗里有飯，身上有衣，路邊沒餓死的人。”
這話在那個烏煙瘴氣的舊軍隊里，簡直就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雖然后來許劍霜沒跟著起義隊伍走，但這聲“老首長”，在他心里頭那是沉甸甸的。
劉伯承賭的，就是這份舊情分，還有許劍霜腦子里的那筆明白賬。
這天，德昌城下來了個騎馬的“國軍軍官”，指名道姓要見許劍霜。
來人架子大得很，咋咋呼呼的。
守門的也不敢攔，只能放進去。
見到許劍霜，那人也不啰嗦，從懷里掏出一封信往桌上一拍：“受人之托，老交情了。”
許劍霜拆開一瞅，落款三個字讓他眼皮一跳——劉伯承。
信里沒廢話，意思就一層：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給紅軍讓條道。
這信拿在手里那是真燙手。
讓吧，這是通敵，搞不好腦袋搬家；不讓吧，對不起老首長，更對不起自己心里那點良知。
一般人遇到這事兒估計就裝傻充愣了。
可許劍霜腦瓜子靈，他知道自己肩膀太窄，扛不住這么大的雷，得拉個個子高的來頂著。
這步棋走得險，但也準。
他和劉元璋是老同學，鐵哥們。
但這會兒光談交情沒用，得談利益。
在那個年代，利益才是最硬的通行證。
見了劉元璋，許劍霜沒上來就喊“咱得幫紅軍”，而是拋出了一個讓劉元璋沒法反駁的理兒。
“這會兒跟紅軍死磕，這買賣虧得慌。”
劉元璋一開始還不信邪：紅軍都被攆成那樣了，有啥好怕的？
許劍霜給他掰著指頭算：“紅軍這一路被圍追堵截，愣是沒被打散，反倒是那些跟紅軍硬碰硬的部隊，墳頭草都老高了。
咱這點家當，要是拼光了，誰在被窩里偷著樂？”
不用點破，劉元璋也知道是蔣介石。
“老蔣眼珠子瞪得溜圓，就盼著咱們拼個你死我活，他好趁機進川。
到時候，這大涼山還姓不姓劉，那可就兩說了。”
這話像錐子一樣扎進了劉元璋的心窩子。
可劉元璋還有顧慮：不打，上頭怪罪下來咋整？
天上有老蔣的飛機盯著，電報催命似的，避戰也是個死罪。
這時候，許劍霜把那個絕妙的“雙贏劇本”亮了出來。
“誰說不打？
咱打給他們聽個響！”
戲本子是這么編的：讓弟兄們把槍口抬高三寸，朝天放空槍。
反正蔣介石的人惜命，不敢上前線，戰況全靠耳朵聽。
只要動靜鬧得夠大，子彈殼鋪得夠厚，那就是“浴血奮戰”。
這一招“瞞天過海”，把各方的嘴都堵上了：
給蔣介石交了差——我這打得熱火朝天，盡力了；
給川軍留了后路——兵沒死，槍還在；
給紅軍開了綠燈——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劉元璋聽完，大腿一拍：就這么干！
搞定了上司，許劍霜立馬給劉伯承回了信。
信短得只有四個字，分量卻重得嚇人：
“助兄北行。”
接下來的事兒，就跟開頭那幕對上了。
紅軍大搖大擺地穿過大涼山，兩邊山頭上槍炮齊鳴，川軍士兵一個個戲精附體，打得那叫一個賣力——畢竟打空氣比打活人安全多了。
劉伯承帶著大部隊，沒損一兵一卒，輕松跨過了這道鬼門關，離紅四方面軍又近了一步。
回頭再看這段往事，與其說是劉伯承的一封信起了神效，不如說是他把局勢看得太透了。
他算準了許劍霜的舊情，更算準了地方軍閥跟蔣介石那是面和心不和。
在那個風云變幻的年代，很多時候，決定輸贏的不光是戰場上的刺刀見紅，更是那看不見的博弈。
至于許劍霜，這也不是他跟共產黨的最后一回交道。
1926年埋下的那顆種子，終究是破土而出了。
后來，許劍霜厭倦了軍閥里的爾虞我詐，幾經波折，終于找到了組織，回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隊伍里。
原來所有的結局，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寫好了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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