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名顯赫于中國歷史的許昌世家大族之潁川鐘氏

文丨陳道

此前已刊發：潁川荀氏、潁川陳氏

潁川鐘氏崛起的奠基人鐘皓（88年～157年），字季明，東漢名士，與同郡的陳寔、荀淑、韓韶被世人并稱為“潁川四長”，以德行和學識著稱，是東漢時期著名的名士和清議領袖，淡泊名利，多次被朝廷征召，皆不就，長期隱居在密山，教授門徒，學生多達千余人。將潁川鐘氏推向鼎盛的，是鐘皓的孫子鐘繇（151年～230年），頂尖的政治家和戰略后勤專家，也是一位杰出的書法家，曹操霸業中不可或缺的“大管家”，在后勤與兵員保障方面建功卓著。

潁川鐘氏以黃帝為遠祖，受姓始祖可追溯至商紂王的庶兄微子啟，被周武王封于宋（今河南商丘一帶），建立宋國，以承商祀。宋國第十九位國君宋桓公的曾孫伯宗是晉國賢臣，因直言敢諫被權貴所害，其子州犁（伯州犁）奔楚，官至太宰，被賜予鐘離（今安徽省鳳陽縣東北部、蚌埠市一帶）作為食采之邑，其后代便以封地之名“鐘離”為氏。楚漢相爭時，項羽麾下有大將鐘離昧，與韓信交好。項羽兵敗自殺，鐘離昧投奔韓信。被劉邦下令追捕，鐘離昧為不連累韓信而自刎，其長子鐘離發，留在九江郡（今安徽壽縣一帶），繼承鐘離復姓；次子鐘離接遷居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并將復姓“鐘離”改為單姓“鐘”以避禍，成為潁川鐘氏“接系”的開創始祖。

鐘離接是鐘皓的十一世祖；十世祖鐘晏，官至雄州路制使；九世祖鐘欽，官至牧守；七世祖鐘元，官至尚書令，領廷尉；六世祖鐘期，官至都督府長吏，封尚書令。鐘皓的父親鐘寶，官至朝散大夫、河東太守，贈光祿大夫。

鐘皓有兩個兒子，長子鐘迪，官至潁川郡主簿，后因“黨錮之禍”不得出仕；次子鐘敷，因“黨錮之禍”不仕。

鐘皓奠定潁川鐘氏的名門地位，到了鐘皓的孫子輩，潁川鐘氏才因鐘繇而躋身頂級門閥。

鐘繇（151年～230年），鐘迪之子，字元常，鐘氏家族在曹魏時期走向鼎盛的關鍵人物，深受曹操信任，任司隸校尉，鎮守關中，為曹操提供兵源和物資，支持其統一北方。曹魏開國元勛，官至太尉，位列三公，封定陵侯。輔佐曹操、曹丕、曹叡三代，是曹魏政權的奠基人之一，功績被比作蕭何。他還是著名的書法家，被后世尊為“楷書鼻祖”，與東晉王羲之并稱“鐘王”。其書法“古雅”、“天然”，對漢字形體的演變和書法藝術的發展有深遠影響。鐘繇之弟鐘演，魏文帝時封列侯。

鐘繇之子鐘毓，字稚叔，襲父爵。官至青州刺史、后將軍，追贈車騎將軍，謚號惠侯。鐘繇之幼子鐘會（225年～264年），字士季，曹魏后期重要將領和政治家，自幼才華出眾，官至司徒，是司馬昭的重要謀士，與鄧艾、諸葛緒共同伐蜀，提出滅蜀之策。蜀亡，鐘會召集魏軍將領和蜀漢舊臣，假傳郭太后遺詔，宣稱起兵討伐司馬昭；翌日，鐘會欲聯合姜維割據蜀地，但消息泄露，魏軍士兵在護軍胡烈之子的煽動下，于成都城內發動兵變，鐘會與姜維在亂軍中被殺，叛亂迅速平息。鐘會的書法與其父鐘繇齊名。

鐘會之亂一度給家族帶來風險，但因朝廷念及鐘繇的功績，其兄鐘毓的子孫如鐘駿、鐘邕等并未受到牽連，繼續延續家族血脈，鐘駿繼承了定陵侯的爵位，官至黃門侍郎。

從鐘皓到鐘會的這一歷史階段，潁川鐘氏與潁川世家聯姻夯實聯盟基礎，比如與潁川陳氏世代通婚，陳群之祖陳寔娶鐘氏為正妻，于荀氏崛起前即已結盟；此后，陳群亦娶鐘氏之女，形成潁川陳氏與潁川鐘氏的直系婚姻；荀彧族侄荀肸娶鐘繇之女，使鐘會成為荀勖（荀肸之子）的“從舅”，即母系堂舅，構建了鐘氏與荀氏的母系血緣紐帶，使兩家在文化與政治上深度綁定；鐘繇代亡友荀攸改嫁其妾阿騖，雖為私人義舉，但反映士族間“托孤”“恤孤”之風，延伸政治伙伴之間的信任，使兩族在政治、文化、婚姻三重維度上完全融合。

進入兩晉南北朝，潁川鐘氏依然保持了世家大族的地位。鐘皓的七世孫鐘雅是東晉的創立者之一，官至侍中、尚書，“蘇峻之難”中保護幼帝而遇害，被贊為“匪石寒松”，追贈光祿大夫，謚號“忠貞”。鐘雅的七世孫鐘嶸（約468年～約518年）是南朝梁著名的文學批評家，他所著的《詩品》是中國古代第一部系統的詩歌評論專著，對后世文學批評影響深遠。其兄弟鐘嶼、鐘岏也都是當時的文學家。

“永嘉之亂”后，部分鐘氏族人如鐘雅隨晉王室南渡，遷至建康（今江蘇南京）；另一支則遷往浙江紹興；南朝梁時，鐘雅的七世孫鐘嶼任永嘉縣丞，其子鐘寵為避“侯景之亂”，遷至南康贛縣（今江西贛州），后裔又進一步向福建、廣東等地遷徙；唐初，鐘氏族人鐘德興隨陳元光父子入閩開漳，后在福建安家落戶；宋元時期，鐘氏在福建的漳州、泉州、寧化以及廣東的南海、南雄、蕉嶺、梅州、興寧等地形成聚居點，為日后成為南方大姓奠定基礎；明清時期，遷至廣東龍川、福建武平、四川成都等地，形成“長社鐘氏”等分支；清乾隆年間開始，福建和廣東的鐘氏陸續有人遷往臺灣，體現了“根扎潁川，枝繁江南，葉茂華夏”的家族發展歷程。這些遷徙歷程，至今依然能從《潁川堂珍珠鍾氏二修族譜》《崇安潁川鐘氏族譜》等潁川鐘氏族譜看到其中的艱辛和血脈關聯。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同一姓氏、同一郡望、同一祖地，實際上有兩支潁川鐘氏先祖。鐘接這一支外，還有一支源自戰國末期的鐘烈。鐘烈是宋康王之子，宋滅國后鐘烈避難至許，居于今長葛石象鄉一帶，以其曾受封“鐘邑大夫”改名鐘烈（比鐘接改姓早85年），為鐘姓烈系始祖。鐘烈有子復，復生葉、起。葉生氣，氣在秦末漢初隱居不仕，后因知漢當興，遂從軍為官，賜紫金玉帶，家族顯貴；鐘烈的六世孫，即氣之子運豐，于漢景帝年間曾出任許州牧，與兄運亨首創鐘氏宗譜，尊父親氣為一世祖，追溯烈為受姓始祖；鐘烈六十六世孫鐘袺在漢宣帝時期也曾任許州牧；東漢時期，以鐘烈十一世孫鐘桂為首的26位族人因平叛有功，全部被光武帝封侯賜爵，成為潁川名門望族，后世子孫逐漸遷徙至江西、福建、廣東等地，又衍生出多個支系，如平江花溪鐘氏、紫金鐘氏等，皆尊鐘烈為共祖，以潁川為發祥地，堂號多稱“潁川堂”。鐘烈與鐘接分別所創的潁川鐘氏在后世也曾嘗試合譜，因缺乏可靠世系銜接，遂在族譜系統中明確區分潁川鐘氏“烈系”或“接系”，以作略微的區分。

由于族人遷徙遍布各地，潁川鐘氏也形成了眾多支派，各支派都制定了相應的字輩，比如廣東、福建、臺灣的通派字輩為“士人立志，孝友宜先，克敦大本，厚德永傳”等；四川地區有“元能毓奇壽，榮鐘正興發。芳名應遠兆，福大萬年有”等字輩；湖南地區有“大海生金，國泰連榮，紫受龍應，祖景系廷，時朝明日，本立邦寧”等字輩；江西寧都有“志仲伯叔大，宏金見文明”“啟發圣人盛德，奇英道達世榮”等新老字輩；浙江鄞縣有“一德貽昭穆，家齊全百福。懿修法圣功，大雅崇儒良”等字輩。

作為古潁川郡的核心區域、潁川鐘氏的發祥地，許昌至今依然生活著眾多的潁川鐘氏后裔，比如長葛市老城鎮田莊村，這里相傳為鐘繇的故里，也是鐘氏后人主要聚居地之一。此外，許昌及周邊至今依然還保留有與潁川鐘氏有關的一些歷史遺跡：位于長葛市長興路街道孟莊村的鐘繇墓，是鐘繇及其子鐘會的紀念墓區，也是傳承至今潁川鐘氏后裔尋根謁祖的核心；位于長葛市老城鎮和平街村南還有鐘繇洗硯池，相傳為鐘繇研習書法后清洗硯臺的水池，是“勤勉苦練”的文化象征，洗硯池旁有《重修洗硯池碑記》；原屬許昌專區的臨潁縣繁城鎮，有“受禪碑”，為鐘繇鐫刻，見證漢魏禪代，書法、文采、鐫刻并稱“三絕”。

潁川鐘氏家族能綿延興盛，有其獨到的生存大智慧，大致有三：

一是把握時局，風險管控。潁川鐘氏在不同歷史時期展現出卓越的政治判斷力，家族奠基人鐘皓在東漢政治動蕩時期，急流勇退，避而不休，選擇隱居講學而非追求高官厚祿，教授門徒千余人，贏得了“至德可師”的崇高聲譽；東漢末年“黨錮之禍”中，鐘皓之子鐘迪、鐘敷選擇不仕以避禍，暫時退隱保全了家族；時機到來，則投身大勢，朝堂立身。這種審時度勢的智慧還體現在風險管控上，比如鐘毓很早就看出弟弟鐘會權欲過盛，私下向司馬昭提出警告，得以在鐘會謀反失敗后，司馬昭因鐘毓的預警和鐘繇之功績，未對鐘氏家族趕盡殺絕。這種不把家族命運系于一人之身的風險分散意識，多次讓家族化險為夷。

二是德法兼治，學問立身。鐘氏家族世代傳承法學專長。自西漢鐘元官至尚書令領廷尉，以精通律法、斷案公正著稱以來，家族便確立了“世善刑律”的家學傳統。這種德法兼修的家風，使得鐘氏成員在出仕時既能以德行贏得尊重，又能以律法專長處理實際政務，成為兼具道德威望與實務能力的復合型人才。其“德法兼治”的家風內核是穩定不變的“根”，而其政治策略、文化轉型和地理遷徙則是隨時代調整的“枝”。這種既有定力又不乏靈活性的生存智慧，對于現代組織乃至個人發展，都具有深刻的啟示意義。從鐘繇作為“楷書鼻祖”，到南朝梁鐘嶸寫出文學批評專著《詩品》，再到唐代鐘紹京的書法成就，鐘氏家族不斷將文化資本轉化為新的社會影響力，從而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維持了家族地位。

三是開放包容，亂世求存。鐘皓在離任潁川郡功曹時，舉薦寒門出身的陳寔接替自己，助力潁川陳氏的崛起，成為士人“舉賢薦能”的典范，而這種相互提攜的聯盟策略，極大地增強了家族的社會根基和抗風險能力；持續的遷徙和開拓，使得家族不再依賴于某一特定地域的基業，而是通過“枝繁江南，葉茂華夏”的分布策略，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跨地域文化世家。即使中原故地遭遇戰亂，散布各地的分支仍能各自繁衍，保持家族血脈與文化的延續。

現在，“潁川鐘氏”已經由宗族組織向文化圖騰演化；“天下鐘氏宗歸潁川”已經成為鐘氏的歷史記憶和文化共識，全國各地包括海外的鐘氏后裔，多以“潁川堂”作為身份標識，這既是鐘氏宗祠的堂號，也是全球鐘姓華人認祖歸宗的文化符號、血脈錨地。

☆ 本文作者簡介：陳道，河南許昌建安區人，道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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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