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那個冬天,對于美軍第3步兵師的師長羅伯特·H·索爾少將來說,絕對是心里最添堵的時候。
這位肩膀上扛著兩顆星、號稱“馬恩磐石”的指揮官,平時總是一副硬漢派頭。
就在這事兒發生前沒多久,他還對著那一堆戰地記者放出狠話,大意是說:盡管朝對面開火,只要咱們先動手,他們就別想還手。
可偏偏沒過幾天,他就把自己說過的話當耳旁風了,急吼吼地帶著全師人馬往后撤。
讓他嚇破膽,最后拍板逃跑的,是前線遞上來的一份情報:中國軍隊發起了全面猛攻,看那架勢,兵力起碼在2500人往上,而且一個個都不怕死,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搞穿插包圍。
為了保住手底下這兩萬多號機械化部隊(這里頭還算上了配合作戰的韓軍),索爾決定不硬剛了,跑為上策。
直到這仗打完很久以后,美國人才回過味兒來,這筆賬算岔了,而且岔到了姥姥家。
那天把美軍王牌第3師嚇得屁滾尿流的,壓根不是什么幾千人的生力軍,僅僅是200多名衣裳破爛、餓得前胸貼后背的殘兵。
這其實就是一場典型的“兩眼一抹黑”的仗。
要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咱得先看看那時候志愿軍兜里還剩幾個子兒。
長津湖那場惡仗打到12月中旬,27軍那是真到了崩潰邊緣。
這話一點不摻水分。
經過新興里那些硬仗的消耗,再加上凍死凍傷的非戰斗減員,整個27軍能端得起槍的人,少得讓人心酸。
軍長彭德清手里捏著一本薄薄的花名冊:為了接著往下打,全軍把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攏到一塊兒,重新編了隊。
79師、80師、81師,外加94師的兩個團,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湊出2000人。
這2000人被分成了36個步兵連,算下來每個連也就四五十號人。
這就等于說,當年在膠東半島響當當的王牌軍,這會兒的實際兵力,甚至連美軍一個加強團都比不上。
要是按照正常的軍事教條,這支隊伍早就該歇著了。
但在那個特殊的戰場上,教條不管用,拼的是一口氣。
12月8日,彭德清接到了宋時輪的死命令:往咸興方向打。
27軍那邊二話沒說,拖著滿身的傷病,接著往南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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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他們對面的美軍,那日子過得可就滋潤多了。
美軍第3師那是絕對的主力,兵強馬壯,裝備更是沒得挑。
特別是底下的第7團和第65團,帶隊的軍官大把都是打過二戰的老油條,作戰經驗相當豐富。
在這場實力懸殊的較量開打之前,隔壁的26軍先給美國人上了一堂課,這堂課直接把美軍的神經搞得高度過敏。
12月14日,26軍78師234團搞了一出挺新鮮的“心理戰”。
就在收拾美軍第7團E連的時候,美軍第65團的無線電頻道里突然鉆進來一個陌生的動靜。
那是部SCR-300電臺,說話的人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在頻道里不慌不忙地問美軍C連在哪兒,還順帶打聽側翼部隊的情況。
這招“電信詐騙”把美軍搞得一愣一愣的。
雖說美軍通信兵反應挺快,立馬警覺起來,但這事兒本身透著一股寒氣:中國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而且對美軍的底細摸得門兒清。
后來的事兒也證明了美軍確實是慌了。
15號天還沒亮,26軍234團突襲了五老里。
有意思的是,這回是美軍第65團I連的哨兵先看見了志愿軍。
按理說,先發現就能先下手,美軍搶先開了火。
結果怎么著?
志愿軍剛打了個反擊,先動手的I連反倒先慫了。
連長奧萊利上尉既沒請示上級,也沒想死守,直接下令開溜。
這一跑不要緊,把這一片的防線都帶崩了。
I連跑得太快,搞得第65團在五老里的第1營和第3營一看側面沒人了,也跟著往后撤,臨走還順手把成川江上的黃門橋給炸了。
美軍這種驚弓之鳥的狀態,正好給接下來27軍的“虛張聲勢”做了鋪墊。
12月15日天剛蒙蒙亮,27軍81師的師部搬到了地境西北的水上洞。
這時候的情況其實那是相當兇險。
81師師長孫端夫壓根不知道,他的指揮部邊上——也就是往東沒多遠,就是美軍第7團的大部隊(第2營加上第1營的B、C連)。
美國人也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中國人的師指揮所就在自己鼻子底下。
兩邊就像是在黑屋子里瞎摸的拳擊手,誰也不知道對面是個什么體量。
打破僵局的是一聲槍響。
又是美軍先發現了志愿軍的哨兵,開槍打倒了一個人。
這槍聲一響,就把孫端夫逼到了墻角。
擺在他跟前的路就三條:
第一,趕緊搬家,別暴露目標;
第二,蹲在原地不動,先把情況摸清楚;
第三,先下手為強,把威脅掐死。
孫端夫選了第三條路。
可壞就壞在他手里的情報是錯的。
偵察科長宋元嶺匯報說:“發現美軍一百來號人。”
既然覺得只有一百多人,孫端夫就下了命令:趕緊調步兵把這股敵人吃掉。
這時候能動用的兵力只有242團1營和師工兵營。
這兩個單位湊一塊兒,滿打滿算也就不到200人。
于是,一個極其離譜又讓人熱血沸騰的場面出現了:200個志愿軍殘兵,以為對面只有100個敵人,嗷嗷叫著就沖上去了。
實際上呢?
他們一頭撞上的是美軍5個整建制的步兵連,總人數超過1000,屁股后面還有坦克和飛機撐腰。
按常理說,這200人就是去送人頭。
可戰場這地方,從來不是簡單的算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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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一打響,美軍第7團團長格斯里上校腦子就亂了。
志愿軍攻勢太猛。
新上里的美軍G連前哨排瞬間被圍;天亮以后,B連前哨排也被圍了;F連、L連的陣地同時也遭到了猛攻。
格斯里上校坐在指揮部里,看著地圖上到處都在冒火星子,他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能同時搞我四個連,大白天頂著空襲還不退,這伙中國部隊少說也得有2500人,搞不好就是一個主力師。
這種錯覺,直接導致美軍上層指揮亂了套。
這會兒,美軍第3師師長索爾還在那兒硬撐。
他給前線下的命令那是板上釘釘:必須扛到明天,用時間換空間,拖住中國人的進攻。
可在前線,兩個團長——第7團的格斯里和第65團的哈里斯,早就沒心思玩命了。
這倆人居然想到一塊兒去了,都跟師長申請:趕緊撤吧。
索爾沒答應。
他在電話里嗓門都喊劈了:“命令是從明天開始撤,所有部隊必須給我死磕到明天!”
可是,緊接著送來的幾份戰報,徹底把索爾的防線給擊垮了。
先說B連那邊。
連長鮑爾斯上尉是個硬骨頭,為了救被圍的那個排,他親自帶著加強排和3輛坦克往上沖。
第一次掛彩,他沒下火線;迫擊炮把他炸成重傷,他還不退。
一直到第三次受傷,實在動彈不得了,這位硬漢才不得不被人抬下來。
再說G連那邊。
F連的排長巴特勒中尉奉命去救G連的前哨排。
這也是個狠角色,身負兩處重傷、路都走不了了,還喊著部隊往上攻。
最后眼看救不出來,他讓人把他抬到坦克上,架起機槍親自斷后。
這兩位連排級軍官的拼命表現(后來都拿了杰出服役勛章),傳到師長索爾的耳朵里,味兒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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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琢磨的是:連鮑爾斯和巴特勒這樣的猛人都被打成這副慘樣,救援部隊沖都沖不上去,那對面的中國人得強到什么份上?
俗話說“慈不掌兵”,反過來看,當指揮官開始過分算計“無謂的犧牲”時,這仗就沒法打了。
美軍戰史里留下了這么一句話來解釋索爾當時的心思:“讓輕裝部隊在爭奪據點的戰斗里陷進去一點好處都沒有,因為沒法指望他們能守住陣地。”
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打不過,沒必要送死,跑吧。
就這么著,那個叫囂著“只要開槍他們就不敢還手”的強硬將軍,在誤判面前低下了頭。
他下令全師立馬開始跑路。
這大概是朝鮮戰場上最富有戲劇性的一幕:
一邊是200來個餓得頭昏眼花的志愿軍,以為自己在打一場“百人規模”的殲滅戰,結果硬是啃下了美軍5個連的陣地,打死打傷敵人60多個。
另一邊是裝備精良的美軍第3師(加上韓軍超過2萬人),因為心里發虛和判斷失誤,被這200人嚇得全線崩盤,扔下陣地就跑。
242團1營,還有那位叫鞠學政的營長,在壓根不知道全貌的情況下,打出了一個團、甚至一個師的氣勢。
這不光是膽子大,更是氣勢上的絕對碾壓。
所謂的“狹路相逢勇者勝”,在這一刻那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而在戰后的記錄里,這段傳奇卻低調得讓人不敢相信。
27軍的軍史里,關于這一仗的記載也就那么一行字。
81師的師史里,也不過才一頁紙。
他們不光打贏了看得見的戰爭,更打贏了那場發生在敵人腦子里的心理戰。
信息來源:
Honor and Fidelity: The 65th Infantry in Korea, 1950–1953, Gilberto N. Villaherm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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