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7月的閩西夜色沉沉,13歲的陳丕顯夾著木柄短槍,蹲守在龍?zhí)飼和鈮ΩT律拢瑑和瘓F的警戒哨位星星點點,他囑咐一句:“今晚可不能出半點漏子。”少年嗓音剛落,一隊紅軍行至門口,被小伙子們攔了下來。開口的是身材高大的湖南口音,“我是毛委員,到門口也得驗路條嘛?”毛澤東笑著接過路條,隨后將這群娃娃兵的警惕寫進心里。那一次短暫接觸,讓他記住了“阿丕”這個名字。
陳丕顯出生在1916年春荒連連的長汀,打小挖野菜補貼家用。父親咬牙送他去私塾,他卻把《新青年》翻得卷邊。“窮人翻身只能靠自己”,這句自悟在他心里扎根。南陽暴動后,他被眾人推成兒童團主任,他的第一條紀律就是“站崗不認人,只認路條”。這條看似苛刻的規(guī)定,后來讓前委聯(lián)席會議免遭暗算。
![]()
中央蘇區(qū)時期,陳丕顯任共青團兒童中央局書記,首長們習慣喊他“紅小鬼”。1934年10月長征開始,他與陳毅奉命留守敵后,堅持三年游擊。梅嶺密林、油山荒草,夜間經(jīng)常沒有炊煙,雙方靠一塊木板隨時越墻脫身。陳毅開玩笑:“頭枕廣東,腳踩江西。”陳丕顯立刻躺倒比劃,引得隊伍大笑,那份若無其事的樂觀,支撐了艱苦歲月。
全面抗戰(zhàn)打響后,他調(diào)任新四軍軍部,在皖南、蘇中輾轉(zhuǎn)。蘇中抗日根據(jù)地最困難時,鹽堿地不長糧,還得同敵偽與頑固勢力三方纏斗。他主抓政工,整頓部隊作風,火線入黨青年近萬人。解放戰(zhàn)爭華東野戰(zhàn)軍組建兵團,32歲的陳丕顯成為全軍最年輕的兵團政委,協(xié)同粟裕突破魯南、宿北,屢立戰(zhàn)功。
![]()
1949年上海解放,他隨陳毅入滬,旋即被任命為市委第四書記。冰雹、洪水連續(xù)襲城,城郊缺糧,市民議論紛紛。他干脆坐在里弄石凳上聽大伙訴苦,“多少斤米少了說清楚,今天先把問題數(shù)一遍。”兩周內(nèi)糧價回落,秩序恢復,老百姓嘴里多了句“阿丕書記說話算數(shù)”。
1966年,他查出癌癥仍堅持工作,接著又遇到那段不平靜的歲月,被停職待查。住院病房里,他給中央寫了好幾封信,既不申辯,也不抱怨,只有一句:“若身體還能用,請把我派到困難的地方。”信件輾轉(zhuǎn)許久,1975年8月送到毛澤東案頭。當天晌午,北京熱浪灼人,毛澤東放下鋼筆詢問:“陳丕顯如今何處?”值班人員答:“仍在上海靜養(yǎng)。”毛澤東提筆批示:“同意,交汪東興同志辦理”,批示只有短短十字,卻改變了他的命運。
幾天后,陳丕顯被接到北京,住進海淀中組部招待所。汪東興見面第一句話:“中央讓你好好休養(yǎng),但也希望你動起來。”陳丕顯點頭,卻只問一件事:“哪里最缺人?”1977年2月,他奉調(diào)云南。葉劍英關(guān)心他的身體,勸他考慮高原反應(yīng),他回答:“組織需要,海拔再高也要去。”五個月后,中央又把他調(diào)到湖北主持全面工作。
當時湖北電力捉襟見肘,武漢主城區(qū)一天兩次拉閘。陳丕顯先跑發(fā)電廠,再跑省計委,天黑還在長江大橋上看供電負荷實測數(shù)據(jù)。為了整頓社會治安,他帶隊暗訪江漢平原,掌握黑惡勢力活躍區(qū)。三輪“嚴打”行動后,治安大為好轉(zhuǎn),地方干部感嘆:“他講話不多,但每句都擲地有聲。”
隨后,陳丕顯進入中央政法委黨組,負責攤子更大,卻依舊保持節(jié)儉作風。秘書回憶,他常把招待所蘑菇湯當正餐,還半開玩笑說:“省下的經(jīng)費,多裝幾盞路燈,晚上群眾出行踏實。”這種近乎固執(zhí)的樸素,一輩子沒改。
1995年8月23日,陳丕顯病逝,享年七十九歲。治喪會上,幾位湖北老鄉(xiāng)專程趕來,他們說:“若不是他頂著壓力拉電線,我們廠早關(guān)門了。”一句樸實話,道盡了戰(zhàn)火鍛造的兵團政委、改革年代的省委書記始終不變的本色。
歷史卷帙浩繁,名字會被塵埃覆蓋,然而某些短促筆跡卻最難抹去。1975年那方批示紙,保存于中央檔案館,“同意”兩字擲地鏗鏘,見證了領(lǐng)袖對老戰(zhàn)士的信任,也記錄了陳丕顯再度起身的起點。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