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梅,在德國法蘭克福做了四年的住家保姆。
雇主漢森夫婦待我不薄,他們八歲的兒子盧卡斯也很聽話。
那個周末午后,我只是順手調整了盧卡斯彈琴時的指法。
沒想到這個無意間的動作,竟然徹底打亂了我在這里的平靜生活。
第五天上午,當我推開庭院的大門,看到108戶鄰居帶著孩子擠滿了整條街時,我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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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來德國那年,三十二歲。
離婚后一個人帶著女兒過了兩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姐姐在法蘭克福工作,給我介紹了這份住家保姆的活。
"梅子,漢森家條件很好,男主人是律師,女主人在大學教書。"姐姐在電話里說,"他們找過好幾個保姆都不滿意,你去試試。"
"我德語說得磕磕巴巴的。"
"人家要的就是中文保姆,想讓孩子學中文。工資不低,一個月兩千五歐元,包吃包住。"
我咬咬牙答應了。女兒跟著我媽住,我每個月往家里寄錢。
見到漢森太太那天,她穿著米色的羊絨大衣,笑容溫和。
"李女士,歡迎你。"她用流利的英語說,"盧卡斯,過來跟李阿姨打招呼。"
八歲的盧卡斯從樓梯上跑下來,金色的頭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好。"他用生硬的中文說。
"你好,盧卡斯。"我蹲下來,和他平視,"你的中文說得很棒。"
漢森太太滿意地點點頭:"李女士,我看過你的簡歷,你曾經在音樂學院工作過?"
我心里一緊,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只是在琴房做管理員。"我趕緊解釋,"打掃衛生,登記琴房使用情況這些。"
這是我準備好的說辭。至于我曾經是那所音樂學院鋼琴系的學生,還拿過省級比賽的金獎,這些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那也很好。盧卡斯在學鋼琴,你可以監督他練琴。"
我點點頭,沒敢多說。
那臺施坦威三角鋼琴就擺在客廳,黑色的琴身在燈光下泛著幽光。我經過它身邊時,刻意不去看,生怕自己的手會不受控制地伸向琴鍵。
有些東西,碰了就會疼。
02
漢森家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輕松。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準備早餐。漢森先生喜歡喝黑咖啡配全麥面包,漢森太太要脫脂牛奶和水果沙拉,盧卡斯要熱可可和煎蛋。
七點半送盧卡斯去學校,回來打掃房間,洗衣服,準備午餐。
下午三點接盧卡斯放學,陪他做作業,教他中文,監督他練琴。
晚上準備晚餐,收拾廚房,九點就能回自己房間。
盧卡斯是個乖巧的孩子,從不無理取鬧。他每天下午四點到五點要練琴一個小時。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織毛衣一邊聽著。
琴聲斷斷續續的,錯音很多。我聽得心里發癢,好幾次都想沖過去按住他的手,告訴他哪里錯了。
但我忍住了。
有一天,漢森太太從書房出來,皺著眉頭。
"盧卡斯,你今天練了多久了?"
"一個小時了,媽媽。"
"可是你彈的還是上周的曲子,而且錯誤還是那幾個。"漢森太太嘆了口氣,"明天約翰老師來上課,你這樣他會不高興的。"
盧卡斯低下頭,眼睛紅紅的。
漢森太太走后,我看著孩子委屈的樣子,終于還是走到鋼琴邊。
"盧卡斯,你能再彈一遍給我聽嗎?"
他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彈得很差,對嗎?"
"不是差,是方法不對。"我輕聲說,"你看,這個地方,手指要立起來,像小錘子一樣。不要塌陷,要用指尖的力量。"
我伸手示范了一下動作。
"真的嗎?"他看著我。
"試試看。"
盧卡斯照著我說的調整了手型,再彈,音色明顯干凈了。
他眼睛一亮:"李阿姨,你會彈鋼琴?"
我愣了一下:"會一點點。"
"那你能教我嗎?約翰老師每次來都很兇,他說我是他教過最笨的學生。"
我心里一緊。一個八歲的孩子,怎么能這樣打擊。
"你不笨,只是沒人告訴你正確的方法。"我說,"這樣,每天練琴的時候,我坐在你旁邊,有問題隨時問我。"
從那天起,我開始認真聽盧卡斯練琴。
有時候看他手型不對,我會停下來糾正。有時候看他節奏不穩,我會用手在桌上敲拍子。有時候他彈到情感表達的地方,我會閉上眼睛哼唱旋律,讓他感受音樂的流動。
三天后,約翰老師來上課。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德國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盧卡斯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發抖。
"開始吧。"約翰老師冷冷地說。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開始彈。
我站在客廳角落,捏著抹布,手心全是汗。
一曲彈完,約翰老師沉默了幾秒鐘。
"這周你練得很認真。"他說,"進步很明顯。"
盧卡斯猛地抬頭,眼睛里閃著光。
"特別是手型,比之前好太多了。觸鍵的方式也對了。"約翰老師推了推眼鏡,"是誰教你的?"
盧卡斯轉頭看向我:"是李阿姨。"
約翰老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趕緊低下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約翰老師叫住我,"你懂鋼琴?"
"只是懂一點點。"
"在哪里學的?"他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在...在中國的時候,學過一段時間。"
約翰老師盯著我看了幾秒鐘,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點頭:"那很好,你繼續幫盧卡斯練琴吧。不過..."
他頓了頓:"你教的方法很專業,不像是隨便學過的。"
我沒有接話,低著頭退出了房間。
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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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這件事傳開,是因為漢森太太的花園派對。
那個周末,她在院子里舉辦聚會,邀請了社區里的幾位太太。
鄰居穆勒太太端著紅酒走過來:"艾瑪,你家盧卡斯最近進步好大啊。我在樓上都能聽見,琴聲比以前好聽多了。"
"是李女士的功勞。"漢森太太笑著說,"她懂鋼琴,每天陪盧卡斯練琴。"
"你們家的中國保姆?"施密特太太驚訝地問,"真的假的?"
"約翰老師都夸過她。"漢森太太說,"李女士以前在中國的音樂學院工作過。"
"天哪,那太好了。"施密特太太眼睛一亮,"我家索菲婭也在學鋼琴,老師說她天賦不錯,但就是練琴不得法。艾瑪,你能不能問問李女士,愿不愿意教索菲婭?"
"這個..."漢森太太有些為難,"李女士是我們家的保姆,恐怕沒時間。"
"就周末兩個小時,我付費的。"施密特太太說,"一小時五十歐元,怎么樣?"
我正在廚房準備茶點,聽到這些話,手里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五十歐元一小時?我一個月工資才兩千五百歐元。
漢森太太走進廚房:"李女士,你聽到了?"
"漢森太太,我..."
"你愿意試試嗎?"她溫和地說,"就周末,不會影響你的工作。我可以幫你向施密特太太轉達。"
"可是我不是專業老師。"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沒關系,你教盧卡斯的方法很有效,我看得出來。"漢森太太笑了,"而且這也是為你增加收入的機會。你不是要給女兒存學費嗎?"
我咬了咬嘴唇。
是的,女兒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我想讓她去好一點的學校。
"那...我試試看。"
第二天,施密特太太帶著女兒索菲婭來了。
索菲婭九歲,比盧卡斯大一歲,棕色頭發,大大的藍眼睛。
"你好,李老師。"她用德語說。
"你好,索菲婭。"我用簡單的德語回應,"能讓我聽聽你彈琴嗎?"
索菲婭坐到琴凳上,開始彈一首莫扎特的小步舞曲。
她的手型還不錯,節奏也穩,但音色很干,沒有層次。整首曲子聽下來,像是在完成任務,沒有任何感情。
"索菲婭,你知道這首曲子講的是什么嗎?"我問。
她搖搖頭。
"這是一支舞曲,想象一下,你穿著漂亮的裙子,在宮殿里跳舞。"我說,"你的手指是你的腳,要輕盈地在琴鍵上跳舞。每一個音符都是一個舞步。"
索菲婭眨眨眼睛,若有所思。
"試試看,讓你的手指'跳'起來。這里輕一點,像踮起腳尖。這里重一點,像旋轉的時候裙擺飛起來。"
她重新開始彈,這一次,音色明顯輕快了許多,整首曲子都活了起來。
"太棒了!"我說,"就是這樣。音樂不是機械地按琴鍵,是要用心去感受的。"
索菲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李老師,你說得好有意思!我的老師從來不這樣教我。"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施密特太太敲門進來。
"怎么樣,索菲婭?"
"媽媽,李老師太厲害了!"索菲婭興奮地說,"她教我怎么讓手指跳舞!我終于知道怎么彈出感覺了!"
施密特太太看向我,眼里滿是驚喜:"李女士,你真是太謙虛了。下周還能來嗎?"
"可以。"
"那太好了。"她從包里拿出一百歐元遞給我,"這是今天的課時費。"
我接過錢,手在微微發抖。
這是我離婚后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賺到額外的錢。不是因為洗衣做飯,而是因為音樂。
那個我以為已經埋葬的東西,原來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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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消息在社區里傳得飛快。
第二周,施密特太太又帶來了兩位家長。
"李女士,這是我的朋友,她們也想讓孩子跟你學琴。"
我愣住了:"可是我周末只有這兩個小時..."
"沒關系,我們可以平時晚上,一周一次就好。"其中一位太太急切地說,"我兒子跟索菲婭一個班,索菲婭這周在學校彈琴,老師都驚呆了,問她是不是換了老師。"
"真的嗎?"我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施密特太太說,"索菲婭以前彈琴像背課文,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她的鋼琴老師都問我是怎么回事。"
就這樣,我的"兼職"學生從一個變成了四個。
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周末下午兩個小時,我都在教琴。
漢森太太很支持我:"李女士,只要不影響白天的工作就好。而且我看你教得很開心。"
她說對了,我確實很開心。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音樂。離婚那年,前夫在爭吵中砸碎了我的獎杯,說我除了彈琴什么都不會,根本養不活自己和孩子。我把家里的鋼琴賣了,發誓再也不碰琴鍵。
可是現在,看著這些孩子在我的指導下一點點進步,我心里涌起久違的滿足感。
原來音樂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第三周,約翰老師又來給盧卡斯上課。
這次他帶來了另一位老師,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士。
"李女士,這是我的同事,克勞迪婭老師。"約翰說,"她想見見你。"
克勞迪婭握著我的手:"李女士,約翰跟我說了你的事。我有幾個學生也進步很慢,不知道你能不能..."
"克勞迪婭。"約翰打斷了她,"李女士不是專業教師。"
"我知道,但是..."克勞迪婭看著我,"你的方法確實有效。而且我聽說,你已經在教施密特家的孩子了?"
我點點頭。
"那能再多教幾個嗎?"她問,"我可以推薦我的學生來。"
約翰在旁邊皺起了眉頭,但什么都沒說。
就這樣,我的學生越來越多。
第四周,十二個。
第五周,十八個。
我開始感覺到不對勁。
有天晚上,我剛送走最后一個學生,漢森先生把我叫到了書房。
"李女士,我需要跟你談談。"他的表情很嚴肅。
"漢森先生,是我影響到你們了嗎?"我緊張地問。
"不是這個。"他說,"我今天接到一個電話,是職業鋼琴教師協會的。他們說有人投訴你非法從事鋼琴教學。"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非法?"
"在德國,從事教學活動需要有相應的資格證書,或者注冊為個體教師。"漢森先生說,"你現在的情況,嚴格來說是違法的。"
"可是我只是幫孩子們糾正一些錯誤..."
"你收費了,這就是執業。"他嘆了口氣,"李女士,我不是怪你,只是想提醒你,這件事可能會有麻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沒有教師資格證,在德國也不是合法的教師身份。如果被舉報,可能會被罰款,甚至影響我的簽證。
可是那些孩子怎么辦?他們都在進步,家長們都很滿意。
我該放棄嗎?
第二天,漢森太太找到我。
"李女士,我丈夫跟我說了。"她表情凝重,"你打算怎么辦?"
"我...我不知道。"我低著頭,"可能要停止教琴了。"
"先別急。"漢森太太說,"我丈夫說這件事有解決的辦法。你需要申請個體教師資格,或者加入某個正規的教學機構。他可以幫你咨詢流程。"
"可是這些都需要時間,而且我不知道自己符不符合條件。"我說,"我在中國的學歷,在這里可能不被承認。"
"那就先暫停一段時間,等我們弄清楚再說。"
我點點頭,心里卻空落落的。
接下來兩天,我暫停了所有的課程。
家長們紛紛打電話來詢問。
"李老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兒子這兩天一直問,什么時候能再見到你。"
"李老師,不管遇到什么困難,我們都支持你。"
這些話讓我又感動又難過。
第三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
窗外是德國冬天的夜晚,冷清而漫長。
我打開手機,翻出女兒的照片。她在視頻里問我:"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告訴她,媽媽要多賺點錢,讓她上好學校。
可是現在,連這點希望都要沒了。
我站起來,走出房間。
整棟房子都安靜了,漢森一家都已經睡了。
客廳里,那臺施坦威三角鋼琴靜靜地立在那里。
我走過去,輕輕打開琴蓋。
黑白琴鍵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我坐下來,手指懸在琴鍵上方。
已經多久沒有為自己彈琴了?
五年?六年?
我閉上眼睛,手指落下。
肖邦的夜曲。
這是我十八歲時參加省級比賽的曲目,拿了金獎。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成為鋼琴家,會站在音樂廳的舞臺上。
可是生活把我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琴聲在夜里流淌,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每一個音符都是我這些年的委屈,每一段旋律都是我不敢說出口的夢想。
我彈得很輕,怕吵醒漢森一家。
但我的心在咆哮。
一曲終了,我坐在那里,久久沒有動。
"彈得真好。"
我猛地回頭。
漢森太太站在樓梯口,披著睡衣。
"對不起,我吵醒您了。"我趕緊站起來。
"不。"她走過來,"我從來不知道,你彈得這么好。"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李女士,你以前是不是學過專業的鋼琴?"她問。
我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
"為什么不說?"
"因為...那都過去了。"我說,"我現在只是個保姆。"
漢森太太看著我,眼里有些復雜的情緒。
"明天我丈夫會幫你聯系相關部門,看看有什么辦法。"她說,"李女士,有些東西,不應該被埋葬。"
說完她轉身上樓。
我站在那里,看著鋼琴,心里百感交集。
05
第四天,漢森先生給了我一個消息。
"李女士,我咨詢過了,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他說,"如果你能提供在中國的學歷證明和相關資質,可以申請資格認證。但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個月。"
"幾個月..."我喃喃道。
"而且不一定能通過。"他坦誠地說,"德國對教師資格的要求很嚴格。"
"我明白了。謝謝您,漢森先生。"
我回到房間,給女兒發了條消息:媽媽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多寄錢了。
女兒很快回復:媽媽,你別太累了。我和姥姥都挺好的。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淚又掉了下來。
第五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六點鐘,天還沒完全亮,我準備去超市買菜。
打開大門的瞬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院子里,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粗略一數,至少有一百多個家長,每個人都帶著孩子。
有的抱著小提琴盒,有的拎著樂譜,有的孩子手里還舉著自己畫的畫,上面寫著"我們愛李老師"。
"李老師!"
"我們支持你!"
"請不要放棄!"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呼喊。
我站在門口,手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施密特太太從人群中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李女士,這是社區108戶家長的聯名信。"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希望社區委員會能幫你解決資格問題。我們還聯系了幾位律師,愿意免費幫你。"
我接過文件,手在顫抖。
厚厚的一沓紙,每一頁都有家長的簽名。
"李老師,你不知道你給我們的孩子帶來了什么。"一位父親說,"我兒子以前恨透了鋼琴,現在每天主動要練琴。"
"我女兒說,李老師讓她知道了音樂是什么。"
"你不能走,我們需要你。"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緩步走過來,手里拄著拐杖。
他身后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抱著一把小提琴。
人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位老人。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您好。"老人用標準的普通話對我說。
我愣了一下:"您是..."
"慕尼黑音樂學院的退休教授。"他微笑著說,"卡特琳娜的祖父。"
院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位老先生。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李小姐,昨天晚上,我在窗外聽到了您彈的那首肖邦夜曲。"
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種觸鍵方式,那種對音樂的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院子里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這些話可能會改變我對整件事的認知。
老先生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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