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汪維恒生在浙江諸暨的一個普通農家,家里條件不算好,勉強讀了幾年私塾,19 就去本地小學當教員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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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遇上那些“不一樣的書”,他可能這輩子就是個鄉下先生,守著幾間教室過一輩子。可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日后成為“國軍少將”,甚至還在上海解放之后,對著解放軍代表說自己早在1924年的時候就已經入黨了,這個“黨”,指的自然就是共產黨了。
他的身份,究竟為什么如此“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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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還要從1917年說起,當時,上海來的進步刊物像《新青年》《向導》,會偷偷傳到鄉下。汪維恒夜里關起門,就著油燈看,越看心里越熱:原來這世道不是天生就該這樣,洋人欺負中國人,地主壓榨佃農,這些都能改?
他越想越坐不住,1918年揣著攢了半年的薪水,跑到上海讀法文學校。在上海,他見著碼頭工人被洋人用鞭子抽,見著資本家把發霉的米摻在好米里賣給窮人,心里那點“改世道”的念頭,慢慢長成了實打實的決心。
后來他想,光有想法不行,得有本事。1919年,他考進了北京軍需軍官學校,學的是管軍隊后勤,誰也沒料到,這門“管錢糧槍炮”的本事,后來成了他潛伏20多年的“護身符”。
1921年畢業之后,汪維恒回浙江在浙軍當軍需官。那時候的浙軍魚龍混雜,有保北洋的,有投國民黨的,還有偷偷搞革命的。1923年夏天,他在寧波開會時認識了張秋人,這人是上海團區委的委員,也是共產黨員,說話直來直去,講馬克思主義不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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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恒,你覺得這世道爛在哪兒?”張秋人遞給他一本《向導》,“不是換個皇帝、換個總統就完了,得讓老百姓自己當家。”汪維恒聽著,心里那團火一下被點燃了。1924年,在寧波一個小閣樓里,他對著黨旗宣了誓,成了寧波最早的黨員之一。
那會兒國共剛合作,組織讓他“打進去”,先加入國民黨,借著國民黨的招牌干革命。1925年,汪維恒憑著浙軍軍官的身份,順理成章成了國民黨黨員,還被派到臺州管黨務。白天他給國民黨寫報告,晚上就找進步青年偷偷聊:“跟我來,咱們干真革命,不是掛個名兒。”
1927年“四一二”那天,汪維恒正在杭州開國民黨的會。會開到一半,外面突然槍響,有人沖進來喊:“抓共產黨”!他心里一緊,趁著混亂從后窗跳出去,一路跑回臺州。
等他回去才知道,浙江的共產黨和國民黨左派死的死、逃的逃,寧波地委幾乎全被打散了。組織上找到他,說:“現在沒法公開干了,你得藏起來,在國民黨里站穩腳跟。”汪維恒咬咬牙,把黨員證縫在棉襖夾層里,從此成了“隱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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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汪維恒就靠著軍需官的本事,在國民黨里慢慢往上爬。那時候國民黨軍隊里,管后勤的最容易撈錢,買糧草虛報數目,做軍裝偷工減料,沒人查就能發大財。
可汪維恒偏不,賬本記得比誰都細,買東西要貨比三家,手下人想搞小動作,他就瞪著眼說:“軍費是老百姓的血汗,誰敢動一分,我就送他去軍法處!”
有人笑他傻:“汪軍需,你這官當得有啥意思?”他總笑笑:“沒意思,才安全。”他心里門兒清,越是不貪不占,國民黨才越放心把重要差事交給他。1930年,他被調到南京軍需署,手里管著十幾個師的給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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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才明白,組織讓他“站穩腳跟”,是要他站到離敵人心臟最近的地方。
可沒成想,跟組織的聯系斷了。白色恐怖越來越厲害,地下黨機關一個接一個被破壞,當初跟他接頭的人要么犧牲了,要么失聯了。汪維恒拿著那個縫在棉襖里的黨員證,心里急得慌,可又沒辦法,他只能等著,等著組織來找他,這一等,就是十多年。
1938年,抗戰正緊,汪維恒在西安碰到個叫史永的“上海商人”。兩人喝了幾杯酒,史永突然說:“聽說你當年在臺州,幫過不少‘朋友’?”汪維恒心里一緊,嘴上卻裝糊涂:“都是過去的事了,記不清了。”
史永從懷里摸出個小紙條,上面是個暗號,那是1927年組織給他的聯絡信號。汪維恒這才知道,組織終于找到他了。可史永不知道汪維恒的老底,只覺得這個國民黨軍官思想進步、為人可靠,是個可造之材,想“發展”他入黨。
汪維恒又驚又喜,以為是組織來恢復他的關系,可潛伏紀律刻在骨子里,他不能露餡,只能“演”。
史永跟他講革命道理,他就裝出顧慮:“家里負擔重,怕連累老婆孩子”“風險太大,我再想想”。史永耐心勸了好幾次,汪維恒才“松口”,重新填了入黨申請書,辦了入黨手續。一個1924年的老黨員,1938年又“入了一次黨”。
這個天大的誤會,直到全國解放后,史永整理檔案時才發現,當時哭笑不得。可也正是這個誤會,成了汪維恒最安全的保護色:在史永這條線上,他是“新同志”,沒有任何歷史包袱,能更放心地傳遞情報。
重新接上組織,汪維恒像有了主心骨。他手里的軍需權,成了獲取情報的利器,國民黨軍隊的調動、軍火庫存、后勤部署,他摸得門兒清,這些情報,都通過史永一條線送到了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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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汪維恒在重慶開軍事會議,聽見蔣介石跟胡宗南密談:“等秋收后,把陜北圍起來,一舉解決。”他心里咯噔一下,那會兒八路軍在陜北缺糧缺彈,真被圍了后果不堪設想。散會已是半夜,他借著查哨的名義,繞到八路軍辦事處附近,把情報送了出去。
等胡宗南帶著部隊開到陜北邊境,發現八路軍早有準備,只能灰溜溜撤了。后來周總理還專門說:“那次多虧了汪維恒,不然陜北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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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汪維恒升了南京聯勤總部副司令,管著華東、華中的后勤。每天下班,他都鎖上門,把情報抄在薄紙上,要么讓家里的老保姆裝進菜籃子帶給史永,要么趁夜里散步,埋在玄武湖的柳樹下。
有次蔣經國帶人查賬,翻到他的筆記本,皺著眉問:“這些數字記這么細干啥?”汪維恒鎮定地說:“副司令管后勤,心里沒數可不行。”蔣經國沒看出破綻,罵了句“死板”就走了。
1948年遼沈戰役前,汪維恒借考察軍需的名義,跑了河北、東北好幾個地方,把國民黨部隊的番號、兵力、布防都摸得清清楚楚,編成一本小冊子交給組織。后來遼沈戰役結束,我軍匯總的殲敵數字和繳獲物資,跟他提供的情報幾乎一模一樣。
1948年底,國民黨開始往臺灣跑。陳誠要去臺灣籌備退路,第一個想到的后勤主管就是汪維恒,陳誠一直覺得他是“百年難遇的后勤奇才”,清廉又能干,兩次被撤職都是他保下來的。陳誠讓汪維恒當臺灣第十補給區少將副司令,去臺灣打前站,為幾十萬人的撤退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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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還是不去?汪維恒犯了難。去,可能一輩子回不來,要跟家人在臺灣接著潛伏;不去,多年的偽裝會功虧一簣,而且組織也需要有人摸清國民黨在臺灣的部署。他咬咬牙,決定去,個人得失,在歷史洪流面前不算啥。
他帶著全家人登上了去臺灣的輪船,在臺北住進日式小平房,白天規劃港口、修倉庫,晚上就把國軍的兵力部署、軍火庫位置默記在心。
1949年,汪維恒收到了史永寄來的信,那上面只有一首詩,可他一眼就明白了,這是組織讓他回家呢。1949年5月,上海解放前幾天,他的家人被緊急送到基隆港,登上了最后一班去上海的輪船。
船剛離港,陳誠的夫人就坐車追到碼頭,沖著輪船大喊:“不要走!危險!大陸危險!”那聲“危險”,透著一股真情,在陳誠夫婦眼里,是在關心朋友;可他們不知道,汪維恒一家人,是從“危險”里逃回了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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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27日,汪維恒把財政局的3560箱檔案、賬本全交了出去,一分不差。跟顧準接上關系后,他第一句話不是表功,也不是訴苦,而是問:“組織上還有什么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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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當了上海市地政局局長,還是老樣子,每天騎自行車上班,辦公室里就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下鄉查土地時,跟農民一起蹲在田埂上吃糙米飯。有人說:“汪局長,你以前是少將,現在咋過得這么素?”他說:“少將是假的,黨員才是真的,黨員就該這樣。”
可他心里一直有個疙瘩:黨齡。
1924年入黨的介紹人張秋人早就犧牲了,1927年后又跟組織斷了十幾年聯系,手里只有那個縫在棉襖里的舊黨員證,啥證據都沒有。有人勸他:“要不重新入黨吧?”他搖搖頭:“我 1924年入的黨,就該從那年算,這不是賭氣,是原則。”
直到1984年,中央派人查了十幾年,找了當年的老地下黨,翻了國民黨的舊檔案,才確認了他1924年的黨員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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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80多歲的汪維恒戴上老花鏡,把恢復黨籍的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老淚縱橫,他等這個身份的認可,等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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