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龍：汪小姐相約星期六

在電視劇《繁花》播出后，似乎全中國只有一個汪小姐了。我也就認識了這個汪小姐。

汪小姐和寶總分手后，單槍匹馬做外貿單子，淮海路商圈也是汪小姐的重鎮。尤其是婦女用品商店，出口轉內銷的羊毛衫春秋衫裙子，一直是她家王牌商品。

上世紀80年代，日本電視劇《姿三四郎》熱播，劇中女主角高子的高領羊毛衫，一時風靡，婦女商店則是“高子衫”大贏家。汪小姐起步已是上世紀90年代，淮海路商家，依舊唯有“繁華”可以形容。汪小姐在浙江和深圳找到加工廠做流行服裝，怎么會遺漏婦女用品商店這樣的淮海路大客戶呢？

況且淮海路也是汪小姐的偏愛。雖然汪小姐家住四川北路，但是一個上海小姑娘，即便住得更加偏遠，蕩馬路是一定要蕩到淮海路的。這也就為后來汪小姐和寶總在巴黎春天的埃菲爾鐵塔下邂逅，找到邏輯關系了。

汪小姐現在還想得起來，上世紀90年代淮海路沿街商店弄堂紛紛“改朝換代”，此起彼伏，足足有好幾年，一直回蕩于“拆那拆那”的塵土飛揚。

眼前掠過拆掉的舊房和新建的高樓畫面，恰似《繁花》中上世紀90年代的激情無畏。可以想象，每一座新樓每一家新店的背后，都有汪小姐，當然還有寶總、玲子、李李、范總、爺叔的忙進忙出，觥籌交錯。千萬個汪小姐、寶總……在成長。或者慶功，或者失落，或者算計，或者奮發。

《繁花》的故事，也是淮海路的故事，但是淮海路的故事，未必是《繁花》的故事。

在思南路淮海路口，現在的華獅廣場，原來有一條綠化帶，叫作小花園。開的店沒記住，做的事記住了。上海人一度每星期都有期待——這里是上海電視臺《相約星期六》的外景地。《相約星期六》是上海電視臺最早的相親節目，開播于1998年，謝幕在2018年。《相約星期六》觸碰到了青年人的癢點，當年收視率極高。

汪小姐從婦女商店蕩過來，看到了電視臺在拍節目，便去圍觀，是《相約星期六》的外場踢館。汪小姐很勇敢去踢了，可惜當時誰都不認識她，腳沒有踢傷，心有點受傷，只好加倍做外貿單子。

這是我虛構的汪小姐的外傳。但是幾個月前，看到汪小姐的扮演者唐嫣很真實地到淮海路了。

某天我看到一條短視頻，汪小姐的扮演者唐嫣在三聯書店店堂里，用上海話講上海。她講上海話很好聽。三聯書店也是我有特別感情的書店，我好幾次新書都在三聯書店首發的。視頻里，唐嫣站著的地方，我也站過。

我打電話去問。三聯朋友說，唐嫣不是他們請來的，是一家國際品牌公司的活動。來時保密性很強，走過三聯書店的路人，沒有一個知道汪小姐正在書店里。如果不高度保密，淮海路要軋塌的。或許考慮拍攝效果，主辦方的擔心也有道理。不過，大櫥窗被遮得嚴嚴實實，少了現場感，作為觀眾，覺得有點可惜。

世界上有很多公眾場合，皆有藝術家快閃，彈鋼琴、跳舞、唱歌，有劇本，有預謀，造成突如其來的藝術沉浸效果。汪小姐到三聯書店，爆館是一定的。不免遐想，如果有朝一日，汪小姐能再來三聯，對著櫥窗內外圍觀者娓娓道來上海話，從而被圍觀者推送到書店領讀人的座椅上，豈不美哉？

三聯書店本身是著名的文化人“朋友圈”。上世紀80年代上海老市長汪道涵，是三聯的常客，王蒙等諸多文化大家，都在三聯留下過足跡和墨跡。汪小姐帶著“經常慶功就會成功”之豪言，走進三聯，或許會萌生2.0版本：“經常讀書，就會醒悟”。

或有人問，如果汪小姐出任三聯書店領讀人，報酬是多少？如此俗的提問，必須回敬極其雅的回答：書中自有黃金屋。

書中自有黃金屋。用上海話講起來，很好聽。

原標題：《馬尚龍：汪小姐相約星期六》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吳南瑤 史佳林

來源：作者：馬尚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