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4月的上海還彌漫著“清黨”硝煙,年輕的顧順章卻在法租界的弄堂里意氣風發(fā),他剛剛完成一次驚險的營救,同行的同志打趣:“老顧,下回你可別再玩命了!”顧順章擺擺手,臉上寫滿自信。誰也沒想到,四年后,這個“救人能手”卻成了出賣同志的劊子手。
顧順章原名顧鳳鳴,出身貧寒,學過戲法,也吹過小號。1924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后,他被調(diào)入中央特科,依仗靈活身手和舞臺經(jīng)驗,屢立奇功。彼時周恩來正主持中央特科,對他極為倚重。上海灘的黑夜里,只要顧順章出馬,地下交通線往往能轉危為安。正因為如此,1931年4月24日他在漢口被捕的消息傳到上海,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jīng)。
![]()
兩個晝夜后,徐恩曾趕到漢口。密室之中,軟硬兼施,顧順章最終坐到書桌前,寫下第一份叛變供詞。一張張手寫名單,很快通過電報抵達南京調(diào)查科。就在國民黨特務摩拳擦掌時,情報人員錢壯飛成功截獲密電,飛車趕往陶然亭,朱德、周恩來立即啟動緊急疏散。一場滅頂之災被硬生生擋住,可血仍舊在流。惲代英、袁殊等人因身份暴露先后遇難,地下組織元氣大傷。
值得一提的是,顧順章不僅交出舊同志,還端出了自己的家。當特務掏出鑰匙闖入西摩路58號時,只剩空屋一間。周恩來下令“家人不可留”,兩歲女童顧利群和同齡侄兒顧益群被悄悄護送回蘇州老家。對年幼生命的照顧,與顧順章的冷血形成刺眼對比。
接下來的故事跌宕得近乎荒誕。1932年春,他被蔣介石安排住進南京中統(tǒng)大樓,臥室臨窗可望紫金山。蔣介石希望利用這位“紅色特工”繼續(xù)對付共產(chǎn)黨,卻擔心他失控,只好讓徐恩曾嚴密監(jiān)視。兩人表面客客氣氣,暗地刀光劍影。顧順章雖脫險,卻被嚴加看管,他不甘心只做棋子,便秘密拉攏舊部,妄圖自創(chuàng)“新共產(chǎn)黨”,甚至向趙立夫、熊劍東等舊識遞出暗號。
![]()
徐恩曾早已布下“耳目”。1934年12月,顧順章剛跨出中統(tǒng)大門,就被扣押。經(jīng)過短暫審訊,國民黨認定此人已無利用價值。6月15日深夜,他被押往鎮(zhèn)江。一聲槍響,叛徒的生命戛然而止,年僅33歲。
與他的急速沉淪相對應,第二任妻子張永琴也在同一城市承受噩耗。她出生于小業(yè)主家庭,19歲經(jīng)媒妁與顧順章匆匆見了兩面便成婚。婚禮在南京中央飯店舉行,徐恩曾敬酒,蔣介石送來百元禮金。少女曾以為嫁入“英雄門”,誰知只換來母親橫死街頭。她質(zhì)問徐恩曾,得到的回答冷漠而直白:“他還想跟我們對著干,這樣的人留不得。”張永琴隨即絕望,卻又無力反抗。
顧順章伏法后,張永琴被羈押22個月。出獄時,她把遺骨偷偷安葬在鎮(zhèn)江西津渡破敗的小山崗。她想遷回吳淞,無奈口袋里只有幾塊法幣。抗戰(zhàn)爆發(fā),她改名張萍,帶著顧利群、顧益群輾轉蘇南。為了生計,她在私塾教算術,也擺過香煙攤。有人提醒她隱瞞曾用名,她苦笑:“我巴不得世上再沒人記得那個人。”
1949年人民解放軍進入上海,社會秩序漸穩(wěn)。張萍攜兩個孩子回到上海虹口,以縫紉維生。有記者偶然識破她身份,想挖出顧順章的秘辛,她淡淡一句:“我和他的結合就是一個錯誤。”簡單八個字,已蓋棺定論。
顧利群成年后進入普通工廠,顧益群參軍后轉業(yè)到地方郵政。新社會沒有因為父輩的污點而關上大門,兩個孩子踏踏實實地活成了普通人。1956年秋,張萍寫信給老同學,自嘲“半生流離”,但仍慶幸子女平安,“已經(jīng)知足”。信末,她提到顧順章:“他并不愚笨,卻拿錯了稱砣。”寥寥數(shù)語,算是一份冷靜的評價。
回溯顧順章的驟變,不難發(fā)現(xiàn)兩條線索:個人功名欲與對組織原則的背棄。中央特科早期內(nèi)部紀律森嚴,周恩來對機密管理高度集中,然而特科人員多出身底層,思想改造不足,一旦面臨重刑威逼或高位誘惑,立場便極易動搖。顧順章是極端例子,他技術出眾,卻自視甚高,日常仍沉迷“江湖手藝”。這種半革命半江湖的氣質(zhì),注定難以撐起周恩來所強調(diào)的“絕對忠誠”。
在國民黨方面,用人觀同樣露出裂痕。蔣介石急于“借刀殺人”,卻忘了“刀”也會反噬。一次叛變可以得逞,多次背叛的慣犯卻無人敢重用。當顧順章轉身想再套用舊手段,徐恩曾已截斷最后退路。結局并非偶然,而是雙重背叛的必然終點。
![]()
顧順章倒下后,中央特科迅速重建防線,訓練接班人。戴笠則吸取中統(tǒng)內(nèi)斗教訓,擴大軍統(tǒng),強調(diào)單線指揮。短短幾年,兩條特工系統(tǒng)此消彼長,直接左右了國共在情報戰(zhàn)場的此后格局。由此觀之,鎮(zhèn)江那顆子彈不僅終結了一名叛徒,也無聲改變了國民黨情報機關的結構。
遺憾的是,張永琴耗盡一生也沒能真正擺脫陰影。1978年,她病逝于普陀區(qū)一間狹小的石庫門里,身邊只有女兒顧利群守靈。鄰居 們感慨,她一生沒再改嫁,也從未領到過任何補助。老婦臨終前說得最多的,仍是那句“我看錯了人”。對于旁觀者而言,這或許是對顧順章最沉痛的定論:親人都無法原諒的背叛,外人更無須憐憫。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