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學人集體編撰
中國首部《方言》的淵源研究
宋 翔
在人們印象中,周、秦時代的方言或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但事實上,這一時期的方言并非完全無跡可循,而是在古代文獻中留下了系統(tǒng)的記載。這些記載是如何得以保存的?又是誰將它們整理成中國第一部方言學著作的呢?線索隱藏在東漢應劭著作《風俗通義·序》的一段關鍵文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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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風俗通義·序》
東漢《風俗通義·序》記載:“周秦常以歲八月,遣輶軒之使,采異代方言,還奏之,藏于秘室。及嬴氏之亡,遺脫漏棄,無見之者。蜀人嚴君平有千余言,林閭翁孺才有梗概之法。揚雄好之,天下孝廉、衛(wèi)卒交會,周章質問,以次注續(xù),二十七年,爾乃治正,凡九千字。”
這段話包含了豐富的歷史信息,可分層次加以解讀:
其一,“周秦常以歲八月,遣輶軒之使,采異代方言,還奏之,藏于秘室。”這表明在周、秦時期,中央王朝每年八月都會派遣“輶軒之使”出使各地,采集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方言,將采集所得上報朝廷,并收藏于秘府之中。由此可見,早在周秦時代,已經(jīng)形成了較為穩(wěn)定的官方方言調查制度。方言在當時并非僅僅被視為民間口語,而是被納入國家視野,成為了解各地風俗、制度與人群結構的重要資料。
其二,“及嬴氏之亡,遺脫漏棄,無見之者。”秦王朝滅亡之后,戰(zhàn)亂頻仍,原本藏于秘府的官方檔案大多散佚,相關的方言資料也隨之亡失。到了漢代,這些周秦時期的官方方言記錄已經(jīng)基本難以見到,這意味著周秦兩代建立的方言調查傳統(tǒng)在戰(zhàn)亂中出現(xiàn)了明顯的斷裂。
其三,“蜀人嚴君平有千余言,林閭翁孺才有梗概之法。”在官方檔案散佚的背景下,蜀人嚴君平仍然保存了千余字的方言資料,而另一位蜀人林閭翁孺則掌握了整理方言的“梗概之法”。這說明在蜀地,不僅保留了一定數(shù)量的先秦方言材料,而且已經(jīng)形成了初步的方言整理與研究方法。
其四,“揚雄好之,天下孝廉、衛(wèi)卒交會,周章質問,以次注續(xù),二十七年,爾乃治正,凡九千字。”揚雄對這些方言資料與方法產生了濃厚興趣,他利用在長安任職的便利,在各地孝廉、衛(wèi)卒匯聚的場合廣泛詢問、記錄不同地區(qū)的方言。他經(jīng)過二十七年的持續(xù)積累與整理,最終完成了一部約九千字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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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風俗通義·序》
從上述記載中可提煉出幾點認識:
第一,蜀地在周秦方言資料的保存與整理中具有重要地位。嚴君平所保存的“千余言”,很可能包括蜀地本土方言以及由蜀地傳承下來的先秦方言材料;林閭翁孺的“梗概之法”,則代表了蜀地學者在方言研究方面的方法積累。
第二,揚雄并非孤立進行方言調查,而是在繼承蜀地已有資料與方法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調查范圍,綜合各地方言,最終編纂成《方言》。他既是方言資料的整理者,也是這一學術傳統(tǒng)的繼承者與發(fā)展者。
第三,蜀地在周秦至兩漢的語言傳承體系中并非邊緣區(qū)域,而是在官方檔案散佚之后,仍然能夠提供重要方言材料與研究方法的地區(qū),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蜀地在當時語言文化格局中的獨特地位。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語言是文明的重要載體。周秦時代的官方方言調查制度,說明當時的統(tǒng)治者已意識到語言差異對于理解各地社會文化的重要意義。而在這一制度因戰(zhàn)亂中斷之后,蜀地仍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續(xù)相關的資料與方法,這為我們今天認識周秦時期的語言狀況提供了寶貴的線索。
因此,當我們討論早期漢語方言的流傳與保存時,除關注黃河流域、中原地區(qū)外,也有必要將視野拓展至成都所在的蜀地。正是在這里,走出了嚴君平、林閭翁孺與揚雄等學者,他們共同促成了中國第一部系統(tǒng)方言學著作——《方言》的形成,也為后世保存了關于周、秦時代方言的珍貴記錄。可以說,中國方言學的早期起點,與成都及蜀地有著密切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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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作者:宋 翔(《成都商報》原記者,中央電視臺原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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