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目光投向光緒七年的北京城,某個王爺府邸正張燈結彩,辦著一樁挺特別的喜事。
新娘子來頭大得很,是咸豐爺的親妹子、光緒帝的正牌姑姑——壽莊固倫公主。
雖說新郎官人已經沒了,但這門“冥婚”性質的親事,含金量一點沒縮水。
那位已經過世的新郎叫博爾濟吉特·德輝,身上頂著一等誠勇公的爵位,死后還被追封了固倫額駙。
往深了挖,大伙會發現這個家族在晚清簡直就是“皇親收割機”:老大娶了固倫公主,老二娶了世襲罔替的睿親王家格格,他們的老爹裕恒更是朝廷里響當當的人物。
這就讓人納悶了:在那個滿漢權力重新洗牌、貴族圈子大洗牌的亂世,憑啥博爾濟吉特這支能紅得發紫,風頭甚至蓋過了當年那個牛氣沖天的富察·傅恒家族?
坊間傳聞都說是命好,或者是祖墳冒青煙。
這話對,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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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福氣確實是祖上積德,但這“德”不是大風刮來的,而是他們家拿兩條人命,在朝廷這方賭桌上硬生生博回來的兩筆天價籌碼。
這筆舊賬,得從一百多年前那個蒙古鑲黃旗的小官——班第說起。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康熙五十六年。
那時候的班第,起點其實挺一般的。
雖說旗籍不錯,但在講究門第的大清官場,一個官學生出身,也就是個“中產階級”的入場券,離核心圈子遠著呢。
但他有個絕活:升官跟坐穿天猴似的。
入行才五年,他就從七品芝麻官,像坐火箭一樣竄到了從四品的內閣侍讀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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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一上臺,他又連蹦兩級,直接干到了從二品的高位。
這速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個鐵帽子王的私生子。
其實呢,班第能入雍正的法眼,靠的恰恰是“背景干凈”。
班第這種出身清白、活兒干得漂亮、又不拉幫結派的技術型人才,正是雍正最趁手的“刀把子”。
要是趕上太平日子,班第估計也就是個優秀的辦事員,安安穩穩混到退休。
可到了乾隆爺這兒,劇本變了。
乾隆十九年,準噶爾那邊鬧事。
這對一心想超越爺爺康熙武功的乾隆來說,是個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
班第被推到了臺前,掛帥出征伊犁。
起初,仗打得順得讓人心里發慌。
班第的大軍就像逛自家后花園一樣,五個月就拿下了伊犁,活捉了頭目達瓦齊。
乾隆樂開了花,立馬封班第為一等誠勇公,還賞了四團龍補服。
這會兒的班第,看著是風光無限。
誰知道,高光時刻背后就是萬丈深淵。
壞菜就壞在副手阿睦爾撒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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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哥們兒野心不小,投降清朝就是為了喘口氣。
瞅準了清軍主力撤退、伊犁防守空虛的空檔,他反手就是一刀。
乾隆二十年,班第徹底涼了。
當時的局面是:阿睦爾撒納的大軍把班第和鄂容安(名臣鄂爾泰的兒子)包了餃子,困在烏蘭庫圖勒。
班第手底下就五百號人。
五百對幾萬,神仙來了也得跪。
這時候,擺在班第面前的道兒就三條。
頭一條: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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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班第那一身騎射本事,帶幾個心腹殺出重圍回京城,估計能成。
可丟了疆土,回去也是個死罪,還得連累全族老小。
第二條:降。
阿睦爾撒納正缺個清朝高官當招牌,投降不僅能保命,日子還過得不錯。
但這下子,他在京城的老婆孩子可就全完了。
第三條:死。
班第在絕望的包圍圈里,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
要是不死,之前四十年的打拼、剛到手的一等公爵位、家族的臉面,全都得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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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死,雖然人沒了,但能給家族換個“忠烈”的鐵牌坊。
乾隆是個極其好面子的主兒,也是個極重感情的領導,絕對不會虧待為國捐軀的功臣。
二話沒說,班第拔劍抹了脖子。
這一刀,看著慘,其實賺大了。
乾隆聽到信兒后,果然不出班第所料,不但沒怪他打了敗仗,反而感動得稀里嘩啦。
最關鍵的是,那個一等公的爵位,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兒子巴碌頭上。
這就是他們家的第一桶金:拿一代人的命,換了一張長期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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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筆賬:不光繼承爵位,還得繼承“死法”
故事要是到這兒就完了,班第家頂多算個普通的功勛暴發戶。
畢竟,大清朝出過的大將軍多了去了,富不過三代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班第的兒子巴碌雖然也算爭氣,跟著兆惠將軍在西域立了不少功,保住了爵位,可到了孫子慶林這一代,家族開始走下坡路了。
慶林犯了事被革職,連世襲的爵位都給擼了,轉給了旁支親戚。
眼瞅著這個家族就要像很多沒落貴族一樣,慢慢涼透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家里又出了個狠角色——班第的重孫,裕謙。
這哥們兒雖然是罪臣之后,但完美遺傳了老祖宗那股子“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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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走武舉的老路,而是正兒八經考中了進士,一路干到了兩江總督。
道光二十一年,鴉片戰爭打響了。
英國人的軍艦開到了定海。
當時的大清官場是個什么德行?
好多封疆大吏一看見洋人的大炮,第一反應就是“跑”,或者“跪”。
但裕謙面臨的死局,跟他太爺爺當年在烏蘭庫圖勒簡直是一模一樣:
洋人太猛,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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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封疆大吏,丟城失地,那就是第二個林則徐,下場甚至更慘。
和?
朝廷里的主戰派盯著呢,簽了條約也是個賣國賊。
裕謙心一橫,把太爺爺當年的劇本又翻了出來。
八十多年前,太爺爺班第選了抹脖子,給家族掙來了榮光。
今兒個,輪到他了。
定海城破的那一刻,這位兩江總督壓根沒想撤退的事,直接跳水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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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京城,道光那個摳門皇帝也大方了一回。
贈太子太保,謚號“靖節”,進昭忠祠。
歷史就像個圈。
班第用死,給家族掙來了一等公;裕謙用死,給正在走下坡路的家族打了一針強心劑。
咱們再回頭看那個問題:皇家為啥非要跟他們家結親?
僅僅是因為爵位高?
沒那么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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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皇室那是找“救生圈”呢。
與其說是選女婿,不如說是選盟友。
你看這一家子的履歷表:
第一代面對叛軍,自殺。
第四代面對英軍,還是自殺。
對于風雨飄搖的晚清朝廷來說,這種“死士”精神簡直就是稀缺貨。
皇家把公主嫁給這樣的家族,不光是獎勵過去的功勞,更是在給未來下注——萬一哪天大清又要完,他們希望身邊站著的是像班第、裕謙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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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咸豐帝把親妹子指給裕恒的兒子德輝時,這筆政治聯姻背后的邏輯那是相當清晰。
這不僅是門當戶對,更是一種頂級的政治押注。
回頭看看博爾濟吉特·班第這一支的興衰史,你會發現,這所謂的豪門風光,全是建立在極高的死亡風險上的。
外人看的是晚清時期這個家族烈火烹油的富貴——固倫額駙、和碩額駙、鐵帽子親家的顯赫頭銜。
可這些光鮮亮麗的招牌底下,鋪底的是烏蘭庫圖勒的絕望一劍,是定海城頭的縱身一跳。
在這個家族的生存法則里,最值錢的家產不是金銀財寶,不是田產地業,甚至不是那個一等公的爵位,而是在絕境時刻敢于“梭哈”性命的那股狠勁。
就像乾隆在那首懷念班第的詩里寫的那樣:“變出不期,投軀西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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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里櫬歸,痛哉酹酌。”
所有的榮華富貴,早在那個絕望的下午,就已經在刀鋒上標好了流血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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