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八年,紫禁城腳下的皇城根兒,出了一樁叫人頭皮發麻的怪事。
有個愛新覺羅家的顯貴,剛埋進土里還不到一百天,墳頭就被刨開了。
那幫人把尸首拖出來不算完,掄起棍棒一頓狠揍,緊接著又是鞭刑,直到把那具尸體抽得稀爛。
最后,一把大刀揮過,腦袋搬了家,剩下的骨頭渣子一把火燒了個干凈,揚在風里。
這情節聽著像路邊攤上的鬼故事,其實是當時一位意大利來的傳教士,親筆寫下的見聞。
那個倒了八輩子血霉、死了還要被從棺材里拽出來的,正是生前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多爾袞。
翻開朝廷的正史,雖然沒記那么惡心的畫面,但那些字眼兒看著更瘆人:“削爵、撤廟享、罷謚號、黜宗室”。
啥意思呢?
就是說:別以為你咽氣了這事兒就翻篇了,非得讓你家底兒賠光,名聲臭大街,哪怕到了陰曹地府,你也別想頂著愛新覺羅的姓氏混飯吃。
這當口,坐在龍椅上的順治皇帝,也就是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
大伙兒都覺得,這是小皇帝憋屈久了,拿死人撒氣,純粹是心里那股恨意在作怪。
![]()
可你要是把那時候滿清宗室的牌局攤開來看看,就會明白,這哪是撒氣那么簡單,分明是一場算盤打得精刮響的政治洗牌。
那會兒滿清最頂層的權貴圈子,也就是咱們常說的“鐵帽子王”,除了已經涼透的多爾袞,剩下能喘氣的還有七家。
當順治手里的刀砍向多爾袞那具死尸的時候,以前跟多爾袞在一個槽里搶食吃的這七位王爺,都在忙活啥?
有人忙著遞刀,有人在那兒裝傻充愣,還有人在心里把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想著怎么保住腦袋。
把這幫人的小心思挨個兒琢磨透了,清初那殘酷的政治叢林法則,你也就看明白了。
頭一個跳出來表態的,是兩把捅得最狠的刀子。
這第一把刀,握在鄭親王濟爾哈朗手里。
在一堆鐵帽子王中間,濟爾哈朗的位置挺尷尬。
他爹是舒爾哈齊,當年被親哥哥努爾哈赤給宰了。
努爾哈赤為了安撫人心,沒斬草除根,把這個侄子留了下來,還給了高官厚祿。
這就注定了濟爾哈朗的活法:因為血統“有瑕疵”,他對皇權構不成威脅,反倒成了歷任皇帝用著最順手的“定海神針”。
![]()
皇太極前腳剛走,他后腳就是排名第一的輔政大臣,連多爾袞都得排在他屁股后頭。
可多爾袞是怎么招呼這位老前輩的?
多爾袞大權在握之后,先是給濟爾哈朗穿小鞋,把那個“輔政鄭親王”的名頭給擼了,換成個不倫不類的“信義輔政叔王”,平白無故矮了一截。
到了順治四年,多爾袞又找茬,說濟爾哈朗家里蓋房子超標了,二話不說撤了他的叔王頭銜,轉手就把這位置給了自己親弟弟多鐸。
這還不算,多爾袞又把老頭子趕出北京城,讓他以前線指揮官的身份去打仗,這一折騰就是兩年。
這梁子,濟爾哈朗早就刻在骨頭上了。
多爾袞墜馬歸西那天,濟爾哈朗就在跟前。
他非但沒掉一滴眼淚,反倒立馬出手,把多爾袞那個想接班的哥哥阿濟格給按死了。
擺在老頭子面前的,其實就兩條道:
頭一條,接著走多爾袞的老路,自己當那個攝政王。
![]()
但他歲數大了,再加上那個“旁支”的身份,這把椅子他坐上去也得燙屁股。
第二條,借著小皇帝對多爾袞的恨,把多爾袞那一派連根拔起,然后把大權原封不動地交還給皇上。
濟爾哈朗選了后一條。
這筆買賣做得太劃算了:既報了當年的打壓之仇,又在小皇帝那兒成了擁立的大功臣,順帶著還把自己“貪權”的嫌疑洗得干干凈凈。
所以,在這場針對多爾袞的清算大戲里,濟爾哈朗就是總策劃。
廢封號、踢出族譜這些狠招,全是他一手操辦的。
后來一看,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清算一結束,他立馬交權退休。
這讓他成了清初少有的幾個能善終,而且子孫后代一直吃香喝辣的親王。
第二把刀,是從禮親王府里遞出來的。
不過這時候當家做主的不是那個早死的老禮親王代善,而是他兒子,第二代禮親王滿達海。
![]()
滿達海這人,格局比濟爾哈朗小多了,透著一股子俗氣。
身為正紅旗的老大,又是輔佐順治的“理政三王”之一,滿達海在多爾袞當家那幾年,日子過得挺憋屈,一直坐冷板凳。
多爾袞一蹬腿,滿達海立馬成了清算的急先鋒。
可他眼睛盯著的不是朝堂,而是錢袋子。
在抄多爾袞家的時候,滿達海跑得比誰都快,甚至趁著亂勁兒,把多爾袞府里的金銀珠寶往自己懷里揣了不少。
這吃相太難看,連順治后來都覺得惡心。
多爾袞死后過了九年,順治回過味兒來,覺得自己當年下手太狠,開始搞翻案。
這一查,就查到了滿達海頭上。
哪怕這時候滿達海都死了七年了,順治也沒打算放過他:追奪親王爵位,把“禮親王”這頂鐵帽子給摘了,轉手給了滿達海的弟弟祜塞那一支。
因為貪那點黃白之物,把家里傳承的鐵帽子給弄丟了,滿達海這筆賬,簡直是虧到姥姥家了。
既然有人忙著遞刀子,那就肯定有人想在那兒“摸魚”。
![]()
這就得說說兩個挺有意思的主兒:承澤親王碩塞,還有順承郡王勒克德渾。
這倆人有個共同點:他們頭上的鐵帽子,某種意義上說是多爾袞給戴上的。
先聊聊承澤親王碩塞。
他是皇太極的種,論輩分是順治同父異母的親哥。
按常理,哥哥幫弟弟收拾權臣,那是天經地義。
可碩塞偏偏表現得磨磨蹭蹭。
為啥?
因為欠著人情。
皇太極死那會兒,碩塞才十五,是個沒人疼的苦孩子。
是多爾袞讓他跟著自己親弟弟多鐸去戰場上歷練。
碩塞也爭氣,跟著多鐸把李自成滅了,把南明弘光政權也給平了,那戰功是實打實的。
![]()
可以說,要是沒有多爾袞和多鐸提攜,碩塞根本混不成鐵帽子王。
所以,當順治要對多爾袞下死手的時候,碩塞夾在中間難受了。
幫多爾袞說話?
那不可能,人都涼了,還得罪現任皇帝,那不是找死嗎?
落井下石?
這種過河拆橋的事他又干不出來,畢竟當年的老領導多鐸(多爾袞親弟)還沒徹底倒臺呢。
于是碩塞選了個“非暴力不合作”的路子。
這種態度帶來個意想不到的結果:多爾袞的親弟弟豫親王多鐸,雖說也挨了整,但下場比多爾袞強太多了。
多鐸也就是降了個級當郡王,子孫還能接著襲爵。
比起多爾袞被刨墳掘墓、開除家譜,多鐸這一支算是保住了香火。
研究歷史的普遍覺得,這里頭肯定有碩塞在中間和稀泥的功勞。
![]()
再看看順承郡王勒克德渾。
這哥們身世更慘。
他親哥阿達禮因為支持多爾袞上位,被皇太極給宰了,連帶著十五歲的勒克德渾也被踢出宗室,貶成老百姓。
是誰把他撈回來的?
是掌了大權之后的多爾袞。
多爾袞不光恢復了他的身份,還讓他十七歲就掛帥當“平南大將軍”,更是派了名將葉臣給他當保姆,幫他刷戰功。
勒克德渾能有今天,全是多爾袞一手捧起來的。
所以,在批斗多爾袞的大會上,勒克德渾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不說話,不表態,堅決不當那個惡人。
對于這兩位“磨洋工”的王爺,順治心里明白嗎?
跟明鏡似的。
![]()
但順治也沒難為他們。
畢竟,一個是親哥,一個是戰功赫赫的郡王。
只要他們不公然唱反調,順治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除了這幾撥人,剩下的鐵帽子王基本就是在那兒湊數的。
肅親王富綬,那年才八歲。
別看年紀小,他其實是這波清算里最大的贏家之一。
因為他爹豪格,就是被多爾袞活活逼死的,連家里的正藍旗都被多爾袞給吞了。
多爾袞一倒臺,富綬不光繼承了王位(改名叫顯親王),還把被整編后的鑲白旗給拿回來了。
這孩子雖然啥也沒干,但在家躺著就把贏贏了。
克勤郡王羅科鐸,那年十一歲。
這才是真正的路人甲。
![]()
爺爺岳讬走得早,這一支跟多爾袞沒什么深仇大恨,也沒什么利益糾葛。
在朝堂上,他就是個背景板。
最后,咱們再瞅瞅那個最倒霉的——豫親王多鐸。
作為多爾袞一奶同胞的親弟弟,又是頂替濟爾哈朗上位的輔政叔王,多鐸雖然已經死了三年,但按規矩,他絕對躲不過這波大清洗。
看看多爾袞那個哥哥阿濟格,再看看以前的莽古爾泰,哪個不是被貶為庶民?
但這事兒怪就怪在,多鐸居然實現了“軟著陸”。
僅僅是降級成郡王,罰了點款子。
甚至過了一百多年,乾隆給他平反昭雪的時候,還把親王爵位還給了他的后代。
這背后的門道,除了前面說的碩塞暗中使勁,其實還有另一層邏輯:
順治恨的是多爾袞那種“把自己當皇帝”的囂張,恨他把自己當提線木偶。
而多鐸呢,雖然是多爾袞的弟弟,但心思都在打仗上,那是清朝入關后的頭號戰神。
![]()
他對皇權的威脅,遠沒有多爾袞那么直接。
順治雖然年輕,但這筆賬算得賊清楚:領頭的必須往死里整,跟著跑的可以放一馬。
把多爾袞這一支徹底搞臭搞死,是為了立威;對多鐸這一支網開一面,是為了不讓宗室人人自危,覺得皇帝要殺光親戚。
回過頭再看順治八年這場大清算,你會發現“墻倒眾人推”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墻是倒了,確實有人推,比如憋了一肚子火的濟爾哈朗,比如見錢眼開的滿達海。
但也有人選擇在旁邊揣著手看著,比如念舊情的碩塞和勒克德渾。
甚至連多爾袞自己手底下的兩白旗,在他咽氣的那一刻,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那個笨哥哥阿濟格,轉頭向順治表忠心。
這說明啥?
說明多爾袞生前看著權勢熏天,但這權力是建立在恐嚇和利益交換上的。
他壓根就沒有真正的“死忠粉”。
當他活著的時候,大伙兒怕他、敬他、利用他;等人一死,那個維系關系的繩子立馬就斷了。
![]()
這時候,每個人的選擇,不再是看跟多爾袞感情深不深,而是看自己以后怎么活。
濟爾哈朗選了秩序,滿達海選了票子,碩塞選了良心。
而那個十四歲的順治皇帝,就是利用這些人性的弱點和算計,完成了他親政后的第一次權力大洗牌。
這才是歷史最冰冷、也最真實的地方。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