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9年，功德林監獄的大門開了，首批獲得特赦的名單里，王耀武赫然在列。
重獲自由后，這人辦的第一件事挺有意思：挨個登門，去見那些當年把自己打得沒脾氣的對手。
哪怕是淮海戰役里把他收拾得夠嗆的粟裕，見了面也是客客氣氣，握手言歡。
那時候講究個“相逢一笑泯恩仇”，大家都按這個劇本走。
可偏偏到了許世友這兒，劇本演不下去了。
許世友的態度硬得像塊石頭，回話就四個字：“堅決不見?！?/p>
哪怕是總理親自來做工作，勸這位猛將眼光要放長遠點，許世友卻含著眼淚，硬是頂了一句：“總理，我要是見了他，怎么對得起那是九千個死去的弟兄？”
乍一聽，這像是那是耍脾氣，甚至有點心胸不開闊。
可你要是翻開1948年濟南戰役的舊賬，隨便掃兩眼，立馬就能明白：
這也根本不是什么私人過節，這是一筆怎么算都平不了的血債。
這筆賬的第一頁，記的是“做人的底線”。
1948年9月，濟南城下戰火連天。
蔣介石給王耀武下了死命令：守住。
咋守？
王耀武腦子活，利用當年日軍留下的那些碉堡，搞了三層防線。
打到節骨眼上，為了保住這座孤城，國民黨軍使出了一招讓全世界都戳脊梁骨的手段——化學武器。
馬家莊那場仗，打得極其邪門。
九縱的大炮沖著敵人的烏龜殼猛轟，按說里面的人早該震暈了。
可等炮火一停，步兵剛往上沖，廢墟里的機槍突然像瘋了一樣掃射。
九縱有個加強排，為了端掉那個火力點，四十多個小伙子最后是被迫拼刺刀，結果全都沒能回來。
怪了，炮轟怎么沒用？
原來這幫人躲在特制的死角里。
哪來的底氣這么耗？
因為他們手里有毒氣彈。
西邊防線快頂不住的時候，參謀長羅辛理出餿主意，說要把美軍給的毒氣彈用上。
毒煙在濟南城墻根下一散開，解放軍戰士倒下一大片，那慘狀沒法看。
后來被俘了，王耀武兩手一攤，來了句很“官僚”的辯解：“命令不是我直接下的。”
把黑鍋全扣在羅辛理頭上。
可在許世友看來，這純屬混賬話。
你是三軍主帥，手底下人放毒氣，你事前不攔著，事后不槍斃，現在裝無辜說“不知道”？
許世友的邏輯硬邦邦的：你是頭兒，你的兵放毒，這筆賬就算你頭兒上。
賬本的第二頁，記的是“家鄉子弟”。
那一仗到底有多狠？
解放軍總共傷亡兩萬六。
其中，許世友帶的九縱，傷亡加失蹤達到了9806人。
這個數，占了整個攻城代價的快四成。
這9806人對許世友意味著啥？
九縱是他在膠東一手拉起來的隊伍，兵源大都是膠東老家的孩子。
許世友說過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些娃娃，是我親手把他們帶進濟南這絞肉機的。”
這哪是打仗，簡直是在挖許世友的心頭肉。
許世友是少林寺練出來的，講的是江湖義氣，把兵當兒子看。
打仗死人，那是軍人的命，他認；但對手玩陰招、下毒手，那是對生命的踐踏。
看著那長長的陣亡名單，許世友氣得眼珠子通紅，吼道：“把王耀武剮了都不解恨！”
賬本的第三頁，記的是“骨氣”。
倆人都是山東大漢，但這成色，差得太遠。
許世友打起仗來啥樣？
九縱的老兵都記得，司令員發誓：“拿不下濟南，我就去填護城河！”
他對部下狠，對自己更狠。
那是把腦袋拴褲腰帶上的血性。
再瞅瞅王耀武呢？
城破的那一刻，這位所謂的“抗日名將”干了一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喬裝改扮，腳底抹油。
他沒想著跟城共存亡，也沒想著整隊投降，而是想混在老百姓堆里溜走。
結果在壽光被民兵看穿了，窩窩囊囊地當了俘虜。
在許世友眼里，這不光是怕死，這是沒種。
用毒氣的時候心狠手辣，該擔責的時候像個縮頭烏龜。
這讓許世友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打鬼子你算個英雄，對自己同胞用毒氣，算什么好漢！”
所以，當1959年王耀武想來握手言和時，許世友把門關死了。
這不是不給總里面子，也不是不懂政策。
是他心里那道坎，邁不過去。
原諒王耀武，就等于承認那一萬名膠東子弟死得不值錢；原諒王耀武，就等于承認“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是對的。
這輩子，門兒都沒有。
1979年，王耀武病死。
在他走后第十年，許世友在回憶錄里留下了這么一句：
“濟南城下流的血，我一滴都沒忘?！?/strong>
這大概是這位老將軍，對那九千個回不來的亡靈，最后的、也是最深情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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