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6日這天,河南龍王店的槍炮聲剛歇,硝煙還在半空中飄著。
華東野戰軍的戰士們圍住了一輛跑不動的國民黨坦克。
艙門一掀,從里面笨手笨腳地鉆出來個身形臃腫的中將。
這位爺接下來的做派,把在場的戰士都給整不會了。
他沒舉手投降,也沒拔槍拼命,反倒是扯著嗓子,底氣十足地吼了一句:“我要見粟裕,那是我的老相識!”
大伙兒聽完,先是面面相覷,緊接著笑得前仰后合。
都到了這份兒上,一個敗軍之將還敢跟首長亂攀親戚?
幾個脾氣火爆的戰士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這胖子一頓老拳。
這一頓胖揍挨得值不值?
在戰士眼里那是活該。
可要是翻翻老黃歷,他還真挺委屈。
這從鐵疙瘩里爬出來的國民黨第七兵團司令官區壽年,說的倒也不是假話。
只不過,這句大實話晚來了足足二十一個年頭。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到1927年的南昌城。
那年8月1日,起義的號角剛吹響。
隊伍里有兩個小伙子就這樣碰了面。
一個是25歲的區壽年,那是名將蔡廷鍇手底下的營長;另一個是20歲的粟裕,還在起義軍總指揮部當警衛班長。
論資排輩,區壽年壓了粟裕好幾頭。
再加上有個好舅舅蔡廷鍇罩著,這小子的仕途看起來一片光明。
可偏偏就在隊伍南下廣東的半道上,區壽年心里的小算盤打響了。
眼瞅著局勢亂成一鍋粥,前路茫茫。
區壽年腦子轉得快:跟著這幫人干,腦袋隨時得搬家,風險太大,何況這也不是他的志向。
于是,借著這支隊伍進廣東、利用熟悉地形的機會,區壽年跟著舅舅腳底抹油,悄悄溜了。
這一轉身,他和粟裕的人生軌跡就算是分道揚鑣,各走各的陽關道和獨木橋。
粟裕那是真豁得出去,選了條最難走的路,鉆進深山老林,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個年頭,愣是從大頭兵干到了華東野戰軍的代司令員。
區壽年呢,走了條捷徑。
大樹底下好乘涼,靠著舅舅的關系,在國民黨那邊混得風生水起。
起初看,區壽年這步棋走得挺妙。
1932年一二八事變,他在上海帶著第78師跟鬼子死磕了一個多月。
那時候他也撂過狠話:要是不打,寧愿回家刨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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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子硬氣勁兒,幫他掙來了青天白日勛章,成了抗戰名將。
可“名將”這層金粉,遮不住他骨子里那股精明的投機味兒。
1933年福建事變,他跟著舅舅反老蔣。
眼看南京的大軍壓境,他立馬覺得風頭不對,贏面太小,轉臉就發通電擁護中央。
這種墻頭草的本事,讓他哪怕經歷了徐州、武漢幾場大會戰,甚至被人告發通共,還能在1948年穩坐第七兵團司令的交椅。
這時候的區壽年,手底下兵強馬壯,正在興頭上。
他做夢也想不到,當年那個在南昌城里站崗的不起眼的小班長,馬上就要來收他的“賬”了。
時間轉到1948年6月,豫東戰場硝煙四起。
這也是區壽年栽得最慘的一次抉擇。
當時的情況是:華野拿下開封后假裝撤退。
老蔣急火攻心,死令邱清泉和區壽年兩路大軍搞東西夾擊,想把華野一口吞了。
這會兒,區壽年又開始琢磨了:是聽老蔣的死命令悶頭沖,還是留一手?
他那本賬又算開了。
旁邊的邱清泉那是出了名的瘋子,不管不顧地猛追。
可區壽年覺得這里頭有詐,他尋思華野像是要往平漢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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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自己這非嫡系的雜牌軍要是拼光了,老蔣可不心疼,保存實力才是硬道理。
于是,他還是那個老套路——保本。
大軍在睢縣、杞縣這一帶扎下營盤,開始挖戰壕,說什么也不往前拱了。
這一停不要緊,他和邱清泉之間直接讓出了四十公里的豁口。
在粟裕這種戰神眼里,這四十公里哪是空地,簡直就是敞開的大門。
6月27日,粟裕根本沒猶豫,指揮華野主力像把尖刀,照著這道縫就捅了進去。
區壽年這才發現自己掉坑里了,成了甕中之鱉。
他趕緊縮進龍王店,指望那兒的工事能當保命符。
他心里的小算盤又開始撥弄:憑這防線,死守個三天不成問題吧?
三天一過,援兵也就到了。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更沒看清當年那個班長的手段。
7月1日夜里,華野全線壓上。
區壽年引以為傲的防線,幾個鐘頭就被沖垮了。
為啥這么脆?
因為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當官的愛算計,當兵的誰傻?
順風仗還能湊合,這種被人包圓了的必死局,誰愿意把命搭上?
結果就是開頭那一出:國民黨兵像炸了窩的馬蜂到處亂撞,堂堂司令官只能往坦克里鉆,企圖蒙混過關,最后跟抓耗子似的被拎了出來。
成了俘虜,區壽年還想打“感情牌”保命。
可那聲“朋友”,在那個節骨眼上,聽著真叫個諷刺。
二十一年前是戰友,二十一年后那是兩個世界的人。
好在,結局不算太壞。
進了功德林戰犯管理所后,他見到了杜聿明、王耀武這些老熟人。
跟那些死硬派不一樣,區壽年又一次展現了他的“眼力見兒”。
學馬列比誰都認真,改造態度那是相當端正,對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兒反省得挺透徹。
1950年,區壽年就重獲自由了。
這時間點可挺有講究。
要知道,大伙兒熟知的第一批特赦那得等到1959年,區壽年這算是提前了九年“畢業”。
為啥?
這里頭有國家的一筆大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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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他認罪快,態度好;二來他不算老蔣的嫡系,雖然打了內戰,但抗日也是真刀真槍干過;最關鍵的是,他那個舅舅蔡廷鍇,這時候已經是共產黨的座上賓了。
放了區壽年,就是做給那些還在觀望的國民黨舊部看的。
回了廣州,區壽年當上了政協委員,安穩日子過到頭。
1957年,55歲的他平靜離世。
縱觀區壽年這一輩子,就是個典型的舊式軍人。
本事是有的,打鬼子不含糊;但私心更重,每逢大事,先想自己怎么不吃虧,怎么能利益最大化。
南昌撤伙是圖前程,福建倒戈是圖保命,豫東停步是圖存實力。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覺得自己精明透頂。
可歷史偏偏愛開玩笑。
那個看起來最“笨”、最不惜命的粟裕,成了百戰百勝的戰神;而步步算計的區壽年,最后只能縮在坦克里,尷尬地喊那句“我是他朋友”。
這大概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好的注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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