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慶武：聊聊中國民間的祭灶傳統

又快到農歷的小年了。小年可以說是春節這個隆重節日的開始。在中國民間，過去小年的一個重要活動就是祭灶。現在城市里的年輕人基本上都不知道祭灶是怎么回事兒了，這里就來簡單的聊一下。

祭灶，是中國民間傳承千年的歲末.重要習俗，承載著深厚的倫理情感與生活智慧。每年臘月二十三或二十四（北方多為二十三，南方多為二十四），家家戶戶恭迎“灶神”——這位司掌灶火、監察善惡、通達天庭的家居守護神。

祭灶的核心儀軌莊重而溫情：清晨清掃灶臺，擦拭神龕；傍晚供奉糖瓜、年糕、清水、料豆與草料，寓意“甜言蜜語潤心腸，黏住灶口報吉祥”。

在中國的農業社會，吃飯是最大的事情。所以灶神是大家都要祭拜的。而中國人對神佛的祭拜與西方不同，它不是一種信仰，而是一種交換的關系。我要祭拜你，是希望你給我帶來好處。就像中國人要生小孩就要祭拜送子觀音一樣。生了孩子要去還愿，這種祭拜實際上是也是一種行賄。把家中最好的東西擺上祭拜神靈，雖然東西還是自己吃了，但對神靈的心意到了。

一般灶神兩邊都貼一副對聯，上聯是“上天言好事〞，下聯是“下界保平安”。也就是希望灶神到天上去匯報的時候，要多說好話。所以，糖瓜軟糯微甜，既象征以甘飴悅神，亦寄寓“上天言好事”的期許；清水潔凈、料豆飼馬、草料喂馬，則體現對灶神“乘馬上天”的周全禮敬。

焚香叩拜后，揭下舊灶神像，與紙馬、元寶一同焚化，謂之“送灶”；除夕夜再貼新像，稱“接灶”，完成一年中神人之間的鄭重交接。只有灶神上天對玉皇大帝說了好話，然后才能再回來保一家平安。

這一傳統既是一種迷信儀式，又是中華家文化的精神縮影：灶火不熄，象征家族綿延；灶神“察一家之善惡”，實為道德自律的溫柔提醒；而“民以食為天”的樸素哲思，更在炊煙裊裊中升華為對勤勉持家、和睦共處的價值堅守。這里內含著一種對上天玉皇大帝的敬畏之情。

當然，從祭灶的角度講，今天來看也存在著一個問題。這就是讓灶神向上級匯報的時候要說好話，而不是說實話、說真話。中國2000多年來，農民吃飽飯的時候真是沒有幾天。大多數農民一年也吃不了幾次肉，卻是要向上天匯報，我們生活很好。玉皇大帝可能認為既然你們生活很好，那說明我領導英明。本來該幫助老百姓改善生活，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見說假話的傳統一直就有。灶神也可能因為討好領導，不愿意把真實情況反映出來。

我出生于上世紀50年代，那時候在城里已經沒有農村的土灶臺，所以也沒有經歷過什么祭灶儀式。但是到附近農村的親戚、同學家也看到過這些儀式。當時自己覺得很滑稽，但是人家很虔誠。當然，這是中國人對美好生活的期望。到了“文革”開始“破四舊”的時候，這項活動作為“舊風俗、舊習慣”也就被廢除了。

時至今日，雖城市廚房已少見土灶，但蒸年糕、備灶糖、寫春聯、話家常的年味實踐，仍然在農村的老一輩的人中又悄然延續著。對祭灶所蘊含的敬畏之心、對玉皇大帝的感恩之情是真誠的。正像很多老百姓對偉大領袖也心懷感恩之情和崇拜之心。

可以說，春節前的祭灶活動，它不單是辭舊的儀式，也是中國人以煙火為筆、以歲月為紙，寫給生活的一封深情家書。當然也積淀著一個個農民家庭對上天的敬仰和文化心理。我們不能對它做簡單的肯定或否定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