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或許還記得,在2021年的春天,一個叫“拉面哥”的普通男人,毫無征兆地火遍了全網。
他黝黑的皮膚,憨厚的笑容,以及那碗堅持了15年只賣3塊錢的拉面,像一股清流,瞬間沖刷了當時浮躁的互聯網。
他的真誠打動了無數人,讓他一夜之間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鄉下攤主,變成了頂級流量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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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的浪潮,來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幾年過去,當初那個被無數鏡頭和人群包圍的“拉面哥”,似乎又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從紅極一時到近乎無人問津,這輛命運的過山車,到底載著他經歷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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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的善良,與一場流量的圍獵
在爆火之前,程運付的生活,就像他那碗拉面一樣,簡單而純粹。
他1982年出生在山東臨沂一個叫馬蹄河的小村莊。
因為家里窮,初中沒讀完就踏入了社會。
23歲那年,他結了婚,為了養家糊口,便跟著老丈人學了做拉面的手藝,在附近的集市上擺起了小攤。
這一擺,就是十五六年。他的面,最初只賣一塊錢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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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物價飛漲,他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價格漲到了三塊。
對他來說,來吃面的大多是干體力活的工友,還有看著他長大的父老鄉親。
他總覺得,自己少賺幾毛錢不要緊,關鍵是得讓大家吃飽、吃好。
有一回,面粉和油的價格漲得實在太離譜了,他實在撐不住,咬著牙把價格牌換成了四塊錢。
可就因為這多出來的一塊錢,他接連好幾天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他總覺得心里發虛,好像自己占了鄉親們多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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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他又“灰溜溜”地把價格改回了三塊。
在這個人人都想著如何把利潤最大化的時代,程運付的這份“傻氣”,顯得格格不入,卻也無比珍貴。
他每天起早貪黑,一天能賣出六百多碗面,但日子過得依舊是家徒四壁。
對他而言,鄉親們吃面時那一句滿足的夸贊,比銀行賬戶里的數字重要得多。
這份寧靜的鄉土生活,在2021年被一個無意中對準他的手機鏡頭,徹底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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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個美食博主在集市上直播,隨口問了他一句:“外地人來了,你怎么招待?”
程運付當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直播,什么是“人設”。
他只是咧開嘴,露出了那標志性的淳樸笑容,用最實在的話回答:
“我的拉面十五年都沒漲過價,來了這,保證讓老少爺們都能吃飽吃好。”
就是這句大實話,配上他飽經滄桑卻又無比真誠的面容,瞬間引爆了網絡。
“3元拉面哥”的詞條,像病毒一樣席卷了各大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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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程運付和他所在的馬蹄河村,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接下來的景象,近乎魔幻。
每天,有成千上萬的人從全國各地涌來,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有十萬人。
原本寧靜的村莊,被各種外地牌照的車輛堵得水泄不通。程運付的家門口,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人類學奇觀”。
數百臺手機和攝像機,像黑洞洞的槍口一樣將他團團圍住。各路想一夜成名的網紅,在他家門前上演著全武行。
有人搔首弄姿地擺著造型,有人為了搶一個好的拍攝機位而大打出手。
這突如其來的狂熱,把程運付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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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個煮面條的,為什么會引來這么多人圍觀。
他感到恐懼,把自己鎖在家里,大門緊閉,不敢出門。
但流量的洪流,并不會因為他的躲避而停止。
村里人嘗到了甜頭,在外打工的年輕人都趕回來開起了農家樂,鄰里之間甚至為了擺攤的位置而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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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為了不讓遠道而來的人們白跑一趟,也為了村里的生計,程運付還是妥協了。
他把面攤,重新支在了家門口。
資本也嗅著金錢的味道蜂擁而至。
有經紀公司揮舞著兩三百萬元的簽約合同,許諾讓他當面粉廠的廠長。
也有人直接拿著十萬元現金和最新款的手機,只求買下他的一段“試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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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運付身上那種樸素的原則和家人的勸阻,讓他最終拒絕了這些看似能一步登天的機會。
后來的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明智的。
他曾短暫嘗試過和網紅機構合作,結果一地雞毛,對方反過來告他違約,要他賠償三萬八。
他的妻子想趁熱打鐵直播帶貨,也因為不懂行,貨沒賣出去,反而背上了五萬元的債務。
在資本的棋盤里,他終究只是一枚可以隨時被變現、被拋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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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退去之后,煮面的味道沒變
互聯網是個喜新厭舊的怪獸,再熱的話題,也總有冷卻的一天。
大約半年之后,那股席卷馬蹄河村的流量風暴,終于開始退潮了。
圍堵在程運付家門口的主播,從成百上千人,慢慢減少到只剩下三十來個還不愿離去的堅守者。
村子,終于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經歷了這場過山車式的魔幻現實,程運付似乎變了,又似乎什么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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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像當初那樣,看見鏡頭就驚慌失措。
他甚至學會了自己拿起手機,在社交平臺上分享和妻子的田園日常。
他不再是被動地被拍攝,而是開始主動地去表達。他利用自己尚存的名氣,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他幫著尋親的家庭發布丟失兒童的信息,也幫著鄉親們在網上推銷滯銷的農產品。
當記者再次采訪他時,他坦然地說:“走紅其實也挺好的。”
因為這份影響力,能實實在在地為家鄉和社會帶來一點點正向的改變。
當然,這場經歷也實實在在地改善了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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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那個家徒四壁的窮攤主,最近還花了上百萬元,在鎮上為兒子蓋好了結婚用的新房。
但他的內心深處,依然是那個淳樸的煮面人。
他曾對記者說,他最大的遺憾,就是因為自己的爆火,那些吃了十幾年他拉面的老顧客,都不敢再來了。
比起當一個萬眾矚目的網紅,他更懷念的,是過去那些可以和食客們一邊煮面、一邊談笑風生的平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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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偶爾還會端著熱騰騰的面條,主動送給家門口那些尚未散去的小主播們。
這個舉動里,有他骨子里的善良,也有一種過來人的坦然。
從不敢漲價一塊錢的糾結,到拒絕三百萬誘惑的堅定,再到如今在冷清中尋找新價值的平和。
程運付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姿態,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里,重重地打了個踉蹌,卻沒有跪下。
喧囂過后,他依然守著自己的面攤。那碗三塊錢的拉面,味道沒變。
只是那個煮面的人,早已在短短幾年里,嘗遍了這世間最辛辣、最復雜的百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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