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余熙：相隔萬里，中烏為何這么遠、那么近？

中新社武漢2月7日電

作者 余熙 中國知名公共外交家、長江日報高級記者

2026年2月6日晚，受烏拉圭駐中國大使館和烏拉圭外交部邀請，我在上海出席了烏拉圭總統(tǒng)亞曼杜·奧爾西的招待會活動。在中國駐烏拉圭大使黃亞中的介紹下，我將自己兩部題寫好贈辭的烏拉圭主題紀實著作《約會烏拉圭》《烏拉圭，天然至上》贈送給了總統(tǒng)先生。至此，我已向5位烏拉圭在任及前任總統(tǒng)贈送了我的上述著作。

黃亞中用西班牙語向奧爾西總統(tǒng)詳細介紹了兩部著作，總統(tǒng)興致盎然地翻閱著兩書，不斷表示出驚喜和贊賞。當發(fā)現(xiàn)書中有作者兩次訪問已故前總統(tǒng)何塞·穆希卡的篇章時，總統(tǒng)連聲說道：“我非常地敬重何塞·穆希卡前總統(tǒng)！”他評價這兩部專著具有重要意義，搭建了烏中兩國人民相互了解的橋梁。

與奧爾西總統(tǒng)這場跨越山海的會面，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塵封的回憶。

2009年和2019年，我以民間交流的方式兩度踏上烏拉圭的土地，足跡遍及13個省。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這個據(jù)稱是地球上距離中國最遙遠的南半球首都，每次往返都要耗費我兩三天的單程時光。但兩次訪問烏拉圭的43天里，這片土地上的人與事，讓萬里之遙變得微不足道，心與心的距離卻近得觸手可及。

若將南美洲比作一個大家庭，烏拉圭就像個活潑純粹的孩子，不事矯飾、輕松自然。造物主的饋贈，讓這片土地滋養(yǎng)出最本真的社會文化。這里的道德規(guī)制與價值取向，都透著恰到好處的純良，讓人不自覺地心生親近。

草原上的老人：91歲牧民阿爾諾多的溫情

黃昏的烏拉圭草原美得令人沉醉，紫色馬鞭草沿拋物線狀的坡面蔓延，夕陽為草場鍍上金輝。2009年第一次到訪烏拉圭時，91歲的老牧民阿爾諾多邀我登上越野皮卡車，駛向他那片牧場。1000多頭牛羊在草原上覓食，老人對每一頭牲畜的蹤跡都了如指掌。車停在一處草叢邊，他熟練地取出蛇皮袋和天平，小心翼翼抱起剛出生的小牛犢稱重，動作里滿是對生靈的珍視。

晚餐后，我將西班牙語版的《中國天安門廣場慶祝國慶閱兵式》DVD贈予阿爾諾多一家。老人看到封面上的文字，立刻來了興致，搬出DVD機召集全家共同觀看。看著他們專注的眼神，我忽然明白，文化的交流從不需要繁復的鋪墊，一份真誠的分享便足以搭建橋梁。那晚的草原夜色里，中國的閱兵盛典與烏拉圭的牧場風情奇妙交融，成為跨文化交流最樸素的注腳。

鏡頭下的緣分：馬塞洛夫婦的熱情相待

那是2009年我抵達蒙得維的亞的第二個傍晚，拉普拉塔河的夕陽讓整座城市都染上溫暖的橘紅色。市民們坐在水邊的礁石上，身影被夕陽勾勒出金色輪廓。我被一對依偎的情侶吸引，征得同意后，我以漫天紅霞為背景為他們拍下多張照片。

就這樣，我與馬塞洛、加諾妮娜夫婦因攝影結緣，語言不通的隔閡，在翻譯軟件的幫助下煙消云散。他們多次來我的酒店，我們在大堂借助實時翻譯交流，分享彼此的生活與文化。馬塞洛在郵件里熱情地向我介紹：“我們的近海擁有迷人景觀，兩小時車程內(nèi)有埃斯特角城的旅游資源，還有世界上最大的飲用水水庫，拉瓦列哈河源頭的水潔凈到可直接飲用。”

這份熱情很快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邀約：看烏拉圭國家交響樂團的爵士樂專場、到家中吃午餐、逛周日集市，甚至邀請我參加他們兒子11歲生日派對和學校學期結束儀式。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用最純粹的善意，讓我在遙遠的國度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遺憾的是，此后10多年里，我們漸漸失去了聯(lián)系。我時常會想起這對熱情的烏拉圭夫婦，想起拉普拉塔河畔的夕陽與那場跨越語言的相聚。令人欣喜的是，2023年，在時任中國駐烏拉圭大使王剛先生的幫助下，我終于聯(lián)系上了這對夫婦。王大使受我之請，將載有我們雙方友誼內(nèi)容的書贈送給他們。當看到我于2009年為他們拍攝的照片收錄于書中時，兩人難掩興奮與激動。

探戈聲中的聯(lián)結：歌唱家皮諾的雅俗之趣

在蒙得維的亞的一家餐廳劇場里，烏拉圭民族樂器“坎東貝”的節(jié)奏悠揚響起，歌手納爾遜·皮諾的深沉歌聲極具穿透力。這位當時四十多歲、身形勻稱的聲樂藝術家，在當?shù)仡H有聲望，卻從不因“名氣尊貴”而拒絕餐廳、酒吧的演出邀約。對他而言，既能獻身藝術，又能謀得生計，雅俗共賞本就是藝術的應有之義。

一曲終了，皮諾突然側身向我示意，大聲向全場介紹我的到來。突如其來的“被點名”讓我有些吃驚，起身鞠躬致意時，全場的掌聲讓我心頭一暖。相識之后，熱情的皮諾堅持要請我品嘗烏拉圭烤牛肉。皮諾告訴我，他十分喜愛中國文化，期待有一天能到中國演出。回中國后，我常收到他寄來的演出請柬，照片上他依舊笑容迷人，那些婉轉的探戈旋律，至今仍在我耳畔回響。

兩位總統(tǒng)的中國緣：穆希卡的緬懷與桑吉內(nèi)蒂的寫生

兩度踏上烏拉圭的土地，我有幸與兩位烏拉圭總統(tǒng)結緣，親身體會到他們對中國的深厚情誼與真摯好感。

2009年，我首次赴烏拉圭開展公共外交時，有著樸素平民形象的烏拉圭時任總統(tǒng)何塞·穆希卡對我回憶起他1962年見到毛主席時的場景。對他而言，與毛澤東主席的會面是畢生珍貴記憶。1962年，27歲的他作為拉美12國學生代表團成員經(jīng)北京返回拉美時，如愿見到了毛主席，直言毛主席親切得像“自家爺爺”。

這份會面的觸動，讓他后來主動研讀孔子和毛澤東主席的著作，試圖讀懂中國文化。那次會面離別之際，他為我寫下“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的題詞，落款為“錄自革命導師毛”。

另一位前總統(tǒng)胡利奧·瑪麗亞·桑吉內(nèi)蒂是促成中烏建交的關鍵人物。2009年第一次見面時，得知我喜愛繪畫，他神秘地與我分享一本速寫簿，里面是1988年訪華時他的寫生作品：南京明孝陵的石象、江蘇鄉(xiāng)村的小橋流水，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畫作上端還寫滿了他的感悟。

“在中國寫生時，我?guī)缀跬浟俗约旱目偨y(tǒng)身份，只覺得自己就是個畫家。”他稱贊中國“古老文明與現(xiàn)代發(fā)展結合得如此之好，前途無量”。2019年重逢時，得知我要撰寫《烏拉圭，天然至上》，他當即用鋼筆勾勒出蒙得維的亞沿岸景色，還附言“中國是我們的重要伙伴和友好國家”。

以筆為橋：《烏拉圭，天然至上》里的中烏友誼

烏拉圭的風土人情與人民的真摯情誼，深深感染著我。2011年，我出版了《約會烏拉圭》；2021年，《烏拉圭，天然至上》正式面世，這部36萬字、收錄1000余幅圖片的著作，是中國國內(nèi)首部文獻型兼紀實性的烏拉圭題材作品。書中不僅有我對烏拉圭歷史沿革、社會文化、自然風光的記錄，更藏著我與這片土地的牽掛。

2021年5月27日，《烏拉圭，天然至上》新書首發(fā)儀式在武漢舉行，烏拉圭駐華大使費爾南多·盧格里斯等近百名嘉賓出席。大使在致辭中引用“德不孤，必有鄰”，稱這本書“是兩國人民深厚情誼的體現(xiàn)，也是兩種完全不同且跨越大洋的文化碰撞與交融”。

地理的距離或許無法逾越，但心靈的相通總能打破阻隔。烏拉圭人的質(zhì)樸、熱情與真誠，讓我深切體會到“遠在天涯，近在咫尺”的深意。這段跨越萬里的情緣，不僅是我個人生命中珍貴的記憶，更是中烏兩國人民友好往來的生動寫照。相信這份跨越山海的情誼，會在歲月長河中愈發(fā)深厚，成為連接東西方文明的堅實紐帶。

作者簡介：

余熙，中國知名公共外交家，作家，高級記者，外交智庫專家。已在六大洲80余國開展過公共外交，出版了中外文版專著30部、在多國舉辦個人畫展40余場，采訪報道過50多位外國元首和政府首腦，在世界多國講述中國故事200余場。余熙現(xiàn)任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xié)會全國理事會特邀理事、中國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友好協(xié)會理事、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公共外交協(xié)會委員等；長江日報高級記者；中國地質(zhì)大學、武漢大學、江漢大學、西北民族大學特聘教授(導師)，浙江大學外聘師資庫教授。兩度榮獲中國新聞獎，是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省級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省級優(yōu)秀新聞工作者。

來源：中國新聞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