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8年,也就是黃武七年,魏國的一員頂級猛將曹休,死得特別憋屈。
就在這之前不久,他因為背上惡瘡發作,含恨離世。
照理說,作為曹家引以為傲的“千里駒”,這時候既不缺神醫伺候,也不缺名貴藥材。
真要把死因刨根問底,這命其實是送在了一場輸得精光的賭局上。
在這張賭桌上,曹休推出去的籌碼,是魏國整整十萬精銳步騎,外加自己攢了一輩子的威名。
而坐在他對面做莊的,是東吳的一位鄱陽太守,名叫周魴。
這人下注的方式極其詭異——他不押錢糧,也不押城池,僅僅押上了一把剛剛剪下來的頭發。
這就讓人琢磨不透了:曹休是跟著曹操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江湖,怎么會被一縷頭發忽悠得連底褲都輸沒了?
要是咱們把這一年的石亭之戰攤開了看,你就會明白,這哪是什么“詐降”那么簡單,分明就是一場算計到骨子里的心理獵殺。
這里頭有兩筆明白賬,全天下當時只有周魴一個人算清楚了。
第一筆賬:要想釣到大鯊魚,得撒多貴的餌?
那時候局面僵住了。
孫權在合肥城下碰壁,魏軍也過不了濡須口。
雙方都在大眼瞪小眼,等著對手犯渾。
孫權急著想破局,眼睛瞄上了坐鎮揚州的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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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一開始的算盤是:找幾個魏國那邊掛了號的“山越頭目”,讓他們假裝投降,把曹休勾引出來。
這個主意剛提出來,就被周魴給按下了。
周魴的話很直白:山越那幫人,分量太輕。
曹休是什么級別?
那是見過大場面的大司馬,幾個草莽流寇喊兩句投誠,根本不足以讓他拿主力大軍去冒險。
想釣這種級別的魚,餌料必須帶著血腥味。
周魴給出的方案透著股狠勁:讓我來。
我是堂堂一郡太守,封疆大吏,如果我帶著整個鄱陽郡倒戈,這個籌碼的誘惑力,才值得曹休把全部身家押上來。
為了把這場大戲演真,周魴沒急著遞降書,而是先派心腹董岑、邵南送過去了七封密信。
這七封信要是放在今天的商戰或者心理博弈課上,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請君入甕”。
咱們要是耐下心來把這七條箋書掰開了揉碎了看,不得不佩服周魴把曹休的脈搏摸得準準的。
頭兩條,主打“戴高帽”和“賣慘”。
周魴說自己仰慕大魏的王化,在東吳受盡了夾板氣,還編造了具體的理由——“因為辦事不利,馬上大禍臨頭”。
這讓曹休覺得,這人有背叛的動機。
第三條和第六條,那是“畫大餅”外加“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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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魴透底說,東吳現在兵力空虛,武昌那邊一共才三千守軍。
只要曹大司馬揮師南下,我在里頭一接應,這不世之功就是您的。
為了讓曹休信服,他還特意提到了前任太守王靖因為想投魏結果事泄被殺的舊事,暗示自己也是被逼得沒退路了。
最絕的是第四條,他在信里玩了一手“把命交給你”。
他說送信的人要是回不來,自己就死定了,甚至提出如果您還疑心,就把信使扣下當人質。
這種主動把刀柄遞到對方手里的姿態,一下子就把曹休的心理防線給卸掉了一大半。
可光寫信還不夠。
曹休雖然動了心,但畢竟是老油條,還得再探探虛實。
就在這節骨眼上,東吳那邊的“神助攻”來了。
孫權接二連三派尚書郎去鄱陽郡找茬,明面上是因為公事責罰周魴。
周魴是怎么干的?
他在郡守府門前,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揮刀割斷了自己的頭發,說是以此謝罪。
這個動作,就是壓垮駱駝的那根稻草。
在漢末三國的那個年月,“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斷發,那可是僅次于死刑的重罰,更是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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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太守,當眾把自己搞成這樣,在當時人看來,這跟社會性死亡沒什么兩樣。
曹休心里的算盤珠子一撥:一個人要是為了演戲,犯不著把自己糟踐成這樣。
既然頭發都割了,那被孫權逼得走投無路這事兒,鐵定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于是,曹休不再猶豫。
他點齊了十萬步騎,浩浩蕩蕩殺向皖縣。
魏明帝曹叡也覺得機會難得,趕緊派賈逵、司馬懿分兩路去策應,準備吃頓餃子。
第二筆賬:既然下了注,還能不能收手?
曹休帶著十萬大軍開到了皖縣,這時候,他其實隱隱約約覺著味兒不對了。
但他掉進了一個更尷尬的決策泥潭:來都來了。
身為大魏的大司馬,帶著十萬精銳,大張旗鼓地南下接應降將。
要是還沒看見敵人,僅憑一點疑心就灰溜溜地撤回去,萬一周魴是真投降呢?
那他曹休就是貽誤戰機的罪人。
退一萬步說,就算周魴是假的,如果不戰而退,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這就是典型的“沉沒成本”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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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休仗著自己兵多——手里攥著十萬人馬,就算沒有內應,硬碰硬也不怕你東吳那點兵力。
可偏偏他低估了東吳這幫人想吃肉的決心。
為了這一口吞掉曹休,孫權這次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他親自坐鎮皖口,任命陸遜為大都督,朱桓、全琮當左右手,每人統領三萬大軍。
這陣容豪華得嚇人。
陸遜是在夷陵一把火燒得劉備懷疑人生的名將,朱桓、全琮也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狠人。
決戰在石亭打響了。
結果一點懸念都沒有。
陸遜、朱桓、全琮三路夾擊,本來就中了計、心里發虛的魏軍,一頭撞進包圍圈,瞬間崩盤。
曹休引以為傲的十萬大軍,被沖得稀里嘩啦。
這一仗,東吳砍了魏軍一萬多顆腦袋,魏軍的糧草器械基本上全送了快遞。
要不是賈逵的部隊及時搶占了夾石這個要隘,截斷了吳軍的追兵,曹休這十萬人馬估計就得全交代在石亭了。
曹休雖然把命撿回來了,但那股心氣兒徹底散了。
回到魏國,他上書謝罪,雖然魏明帝好言安撫,但他自己心里過不去這個坎,后背毒瘡迸發,沒多久就郁郁而終。
回頭復盤這場戰役,周魴到底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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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覺得周魴贏在“演技炸裂”,其實不然。
他贏在對人性貪婪的精準算計。
他太清楚曹休想要什么了——不僅僅是一個鄱陽郡的地盤,而是想要一舉蕩平東吳主力的蓋世奇功。
為了這個巨大的誘餌,曹休甘愿無視那些明擺著的風險。
周魴扔出去的七封信,每一封都在給曹休的貪欲添柴加火;那一縷被割斷的頭發,則是徹底擊碎曹休理智的最后一擊。
石亭之戰的影響太大了。
這一仗打完,孫權信心爆棚。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229年,孫權就在武昌正式穿上了龍袍。
而周魴也憑著這一戰的功勞,加封裨將軍,賜爵關內侯,風光無限。
有個細節值得一說,周魴這種“詭道”的行事風格,貫穿了他整個職業生涯。
后來鄱陽、豫章那一帶有個叫董嗣的賊首作亂,很難對付,周魴又是故技重施,派間諜去忽悠,最后把董嗣給做掉了。
對于周魴這套路子,后世史學家的評價那是兩極分化。
東晉有人說,當官的應該以德服人,靠斷發騙人雖然贏了,但不是君子所為。
宋代的蕭常也撇嘴說這是“靠詐術成功,不值得稱道”。
這些話,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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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你死我活的亂世,兵不厭詐就是生存法則。
周魴身為邊境太守,手里兵力有限,面對強大的魏國軍團,他選擇了成本最低、效果最狠的方式。
那一縷頭發,換了魏國一萬多條人命,換了東吳幾十年的太平日子,這筆買賣,怎么算都賺翻了。
周魴在鄱陽太守任上干了十三年,恩威并施,最后善終。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后人。
周魴有個兒子叫周處,年輕時橫行鄉里,被鄉親們當成“三害”之一。
后來周處浪子回頭,入仕西晉,成了剛正不阿的忠臣,最后在討伐齊萬年時戰死沙場。
周家這一脈,后來發展成了江南赫赫有名的“義興周氏”。
到了東晉,周魴的孫子周玘更是三次平定江南,門庭顯赫。
但這家族的命運就像個輪回。
后來周家出了個周札,貪財吝嗇到了極點,在王敦之亂的時候舍不得給士兵發好兵器,結果兵敗被殺,連累全族被誅。
從周魴的精明算計,到周處的改邪歸正,再到周札的因小失大。
這一家三代人的故事,其實都在講同一個道理:
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打仗還是做人,最怕的不是對手有多強,而是算不清自己手里的賬。
曹休算錯了詐降的成本,把命搭進去了;周札算錯了錢財的價值,把家族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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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周魴,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一把頭發和一場國運之間的匯率到底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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