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不是小鮮肉當家的歷史劇。男一號主角白宇1990年出生,36歲,已步入中年。男二號,扮演趙匡胤的朱亞文(1984),43歲,而扮演郭榮的俞灝明(1987)也39歲了。其他大部分男演員,幾乎都是60后、70后和80后,是一個中老年男性為核心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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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竟然會有很多年輕女性朋友都在追劇。她們發現:哇,原來中國竟然有這么多的帥大叔,以前從來沒發現過。
胡子是男人的醫美,黑色頭巾(學名:幞頭,fú tóu)更增加了男人的氣質。但這種唐宋之際的男性裝束,并不是人物群像都很帥的真正原因。《太平年》里男性的帥,是一種男性生命力沒有約束的綻放。
因為,這群男人從來沒有被奴役過。
五代的亂世,是一個國際小社會,也是一種國家競爭的極端狀態。戰亂,固然讓涂炭生靈,但國家競爭也破除了皇帝或者說中央政府對權力的絕對壟斷,精英階層不用卑躬屈膝,向上攀附,自稱“奴才”。他們和皇帝一起坐而論道。馮道的那個“道”。
我們根據劇情討論,不要用正史來杠。正史,也未必可信。
01
壞,卻未被奴役
三大惡人,差點奪走了主角光環。
第一惡人張彥澤,壞,卻不猥瑣。這個混世魔王是沙陀騎射文化和漢人耕讀文化熏陶下,成長起來的一個亂世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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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三個優點。第一,有專業技能,這是男人在世界上的安身立命之本。后唐的李存勖、后晉的石敬瑭都討厭他,但不得不用他。他的軍隊吃人,但手下戰士個個能以一敵十,面對數倍的敵人而不畏懼。《太平年》開篇那一幕,石敬瑭包庇張彥澤的部隊吃人,就是對男人專業能力的背書。
在用兵上,他有一種直覺式的優秀。在進攻開封時,他輕描淡寫地說:讓兄弟們小心點,不要吃了那群童子們的虧。他將五代最能打的趙匡胤近衛部隊蔑視為“童子軍”,那種基于專業能力的深刻自信,讓他在那一刻直接封神。
二是他對知識份子依然有一定的尊重。石崇貴北伐契丹兵敗,張彥澤帶領偽軍和契丹部隊兵臨開封。這時,他得知開封城內是馮道在主持政務,他贊賞說:只要馮令公在,天下可傳檄而定。進入開封府,他對桑國僑也算先禮后兵。只是桑國僑焚毀了開封的戶籍名冊,故意讓他做不了開封市長(開封府尹),才被他殺掉了。
張彥澤知道,在亂世,迅速建立起國家行政體系,獲取最大一線城市的丁口圖譜,征收賦稅,對建立新政權的重要性。他在吃人的間歇,應該是讀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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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沒有奴性。這一點太重要了。一個男人最極端的猥瑣,就是不但壞,而且奴性十足。也就是上班族最討厭的那一類管理者:對上是綿羊,極端諂媚,領導來了,碎步小跑緊跟;對下則是狼,壞事做絕。
但張彥澤對任何人都沒有奴性。在朝會之時,契丹天子耶律德光高高在上,男一號錢弘俶舉報他,他直接反擊,還沖過去威脅要吃掉細皮嫩肉的男一號。張彥澤沒有朝會紀律的概念,也根本不把全劇“武力值”第一的契丹國皇帝耶律德光放在眼里。最后,惹得耶律德光當庭大怒。
張彥澤的出圈,就在于他充滿了一種野獸般的生命力。他是景陽岡上那只吃人的大蟲,血盆大口,背上卻有美麗的花紋,每天都自由自在地巡邏在屬于自己的山崗。

另一個惡人是吳越國的程昭悅。他的特點是壞,卻是一個100%的真男人。
他是一個國際化的商人,是越國最大貿易公司的董事長(山越社大東主)。山越社本質上是吳越國權貴的白手套公司,大比例股權被皇親國戚或胡令公這樣的權臣間接持有。程昭悅有少量股份,更像是一個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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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悅希望改變商人這種類似于”賤民“的身份。他巴結吳越國王錢六郎(男一號哥哥),逐漸進入權力中心,最后打算自立為王。他是一個失敗版的呂不韋,當他在熊熊烈焰中吟誦黃巢的《不第后賦菊》時,那種愿賭服輸,絕不跪地求饒的豪情,竟會讓人生出幾分憐憫和敬佩。
敬其”賤民“逆襲的志向,憐其生不逢時。
胡令公也算是一個惡人,好壞各半。他掌控著吳越國的國王廢立大權,在劇中的最大污點,是派人殺掉了《太平年》全劇第一完人,謙謙君子水丘昭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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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令公臨終,是他作為一個魅力人物的高潮。他和男一號,繼任的吳越國王錢弘俶談起自己的人生,讓人淚目。他說,年輕的時候,家里很不富裕,科舉又屢考不中,人生失敗。有一次回到家,把再次落榜的事告訴了父親,以為父親要責罵。結果,父親狠下心把家里的小羊宰了給他吃。他到死依然記得那天一口一口吃著羊肉的感覺。
我們應該注意,全劇中,胡令公的形象設定就是父親,他和擔任工部尚書(建設部長)的兒子胡璟同朝為官,時常教誨兒子,也時常因為胡璟的駑鈍而給胡璟一耳光,是一位望子成龍的父親。他也是錢氏王族每一位年輕國王權力來源上,心理成長上的“父親”,沒有他,就沒有錢家王位的不斷流轉。
胡令公是一位失敗的做題家,卻成為了那個時代最厲害的人物之一,有血有肉。
02
競爭,美德之源
三位惡人,充滿了人性張力。其他正面角色,如馮道、范質、水丘昭券、郭威等,或耶律德光、石敬瑭、劉知遠等中性人物,更沒有一位是猥瑣之人,無不讓觀眾過目不忘。
一部男人為主的劇,竟然沒有一個猥瑣老登,這是為什么?權力結構的設定,決定了這一切——制衡和競爭,是美德的唯一來源。
男人的魅力在于有自主性,愿意承擔風險,去博取結果,認賭服輸,絕對不跪地求饒。這種自主性來自于他們生活在一個沒有權力壟斷的亂世,這里沒有絕對的君權。
正如我們前面所說,耶律德光是全劇“武力值”第一,統帥著契丹的“弓弦百萬”(100萬弓箭手,夸張的說法),是世界第一軍事大國。但他也并不擁有絕對權力。
1,契丹政權的根基是草原部落聯盟制,雖然統治者崇尚漢人的中央集權,任用漢族官吏,后來搞了南北面官制度(北方搞封建部落制,南方搞中央集權郡縣制),但皇帝身邊充滿了各種制衡。耶律德光的重大決策必須聽取契丹貴族的意見。《太平年》胡亂找了些群眾演員飾演契丹貴族,很遺憾沒有演出那種味道。
2,耶律德光本身得位不正。他的哥哥才是原本的繼承人,只是因為母親述律皇后的偏心,他才當上了皇帝。而他哥哥一直沒有死,而且哥哥兒子耶律阮還在軍中——因為有制衡,他根本不敢殺掉哥哥的兒子。這個耶律阮在《太平年》中還露過臉,后來竟然還在叔叔之后當上了遼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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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耶律德光是個跛腳皇帝,他南下中原,攻取開封,但很多契丹貴族并不支持。因此,他希望以最快速度在中原建立統治,讓貴族們閉嘴。所以,他必須重用馮道這樣的漢人官僚。張彥澤等長期和契丹貴族有深交的南方軍閥,也知道內情,因此也根本不懼怕這個四處被掣肘的外來皇帝。
“武力值”第一的契丹皇帝都沒有絕對權力,更不要說石敬瑭、劉知遠、郭威、郭榮這樣“過路皇帝”,或者成天被鄰國威脅的南唐國主、吳越國王等“土皇帝”。這些“假皇帝”成天需要面對外部壓力和內部潛在反叛,權力空間被大幅壓縮。因此,程昭悅這樣的野心商人、胡令公這樣的權臣,才有放手一搏的機會。
也就是說,在整個《太平年》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真正的超級皇帝,都是假皇帝。整個權力架構不是清晰的金字塔式,而是一種混亂的蜂窩狀態。在這種狀態之下,每一位精英都被制衡,人人都可以參與博弈。
試想一下,如果這群人碰到漢武帝劉徹的時代,或者明太祖朱重八的時代,那完全就是另一種場面了。在絕對的君權面前,所有的富貴、溫潤和優雅都是暫時的,終將淪為貧窮、暴虐和猥瑣。
唯有在一個外部有國家競爭,內部有制衡的環境中,好人才可以盡情綻放,壞人也不必十分猥瑣。這是《太平年》里,每一位中國男人都很帥的原因。
“納土歸宋”是個天大道理。但其他問題同樣值得思考:讓中國男人帥氣來,需要的不是胡子,而是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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