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眼科陳邦的精神病院王國“不精神”

斑馬消費 范建

《新京報》于上周發布的一篇記者臥底調查重磅報道，不僅曝光了精神病醫院騙保的驚人內幕，還意外地將“眼科之王”、愛爾眼科創始人陳邦，耗時十年搭建的精神病康復產業置于聚光燈下。

陳邦間接控制的一家精神病醫院，就是媒體報道中涉嫌騙保的醫院之一。隨著輿論的發酵，媒體不斷挖掘出，陳邦旗下多家精神病醫院，過去也存在套保的違法行為。

盡管，愛爾眼科極力撇清與創始人體外的精神病產業之間的關系，但隨著媒體調查的逐漸深入，信任危機已不可避免地波及整個愛爾醫療體系。

免費住院實為套保

上周，《新京報》記者經過臥底調查，揭露了襄陽、宜昌兩地多家精神病醫院，以“免費接送、免費住院”為名招攬病人，套取醫保資金的驚人內幕。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在這些精神病醫院住院的病人，很多看起來并無明顯精神異常，很多老人居然將精神病醫院當成了養老院長期居住。

原本只是在醫院上班的護工、保安，也被包裝成了“精神病人”，辦理了住院手續。

而這些并不存在精神疾病的“病人”，一旦住進醫院，就變成了一棵“搖錢樹”。醫護人員利用他們的住院信息，虛構診療信息，進而套取醫保資金。

記者調查顯示，當地精神病醫院，為了招攬更多人前來住院，給“患者”提供了優厚的待遇，不僅不需要自行承擔醫藥費，甚至連住院期間的生活費都不要繳納，“想住多久住多久”。

僅在襄陽市，精神病醫院就多達20多家。由于競爭激烈，各家醫院爭搶病人的情況時有發生。為了找到更多“病人”，醫院不僅下鄉“跑市場”，還鼓勵工作人員開拓客戶，只要介紹人來住院，就能拿到數百元到上千元提成。

記者通過調查披露，這些醫院的醫護人員，每天都會給“住院病人”編造出一定數額的治療費用，“一天130元左右，一個月約4000元錢”，事實上，很多治療項目并未真正實施。

醫院為了規避醫保部門的檢查，還會安排轉移病人，或每隔一段時間就“出院”一次。實際上大多數人只是辦理了出院手續，并未真正出院，待檢查結束，過一段時間，再次辦理住院手續。

為了達到讓病人長期住院的目的，部分醫院會限制病人與家屬和外界聯系。記者在調查中發現，有病人已在醫院住了長達八九年，“扯千奇百怪的理由，就是不同意出院”。

針對媒體報道，湖北省已在第一時間，成立由省紀委監委、省衛健委、省公安廳、省醫保局等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赴襄陽、宜昌進行深入調查。

陳邦的精神病王國浮現

媒體的報道，不僅揭開了精神病醫院套保的內幕，還讓“民營眼科之王”愛爾眼科創始人陳邦，耗時十年建立起的精神康復醫療產業浮出水面。

《新京報》在報道中點出的涉嫌騙保的“襄陽恒泰康醫院”，即為陳邦精神康復醫療產業中的醫院之一。

天眼查顯示，襄陽恒泰康醫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注冊資金500萬元，由湖南恒泰康康復醫療產業發展有限公司100%持股。

湖南恒泰康的大股東為湖南愛爾健康產業發展有限公司，持股81.9978%，另外兩名自然人文青云、譚麗群分別持股14.9983%和3.0039%。

愛爾健康由愛爾醫療投資集團持有90%股權，愛爾醫療由陳邦和李力分別持股79.9931%和20.0069%，陳邦為該公司實際控制人，進而間接控制湖南恒泰康。

上市公司愛爾眼科的控股股東亦為愛爾醫療，與湖南恒泰康為兄弟公司。

官網介紹顯示，湖南恒泰康成立于2016年5月，是愛爾醫療控股的集康復醫療、科研學術、防治保健為一體的大型康復連鎖醫院集團。

近十年間，湖南恒泰康通過自建和股權收購，旗下已有20家連鎖康復醫院，分布在湖南、河南、湖北等地，且大多位于縣城等低線市場。

公開資料顯示，除了此次被媒體曝光的襄陽恒泰康醫院，湖南恒泰康旗下多家精神病醫院，都曾因“套保”被監管部門處罰。

如南縣恒泰康醫院，被當地醫療保障局查實，在2022年1月1日-2023年12月31日，存在“超標準收費”“超限制用藥”等多項違規使用醫保基金的事實：

“床位費”收費次數超過患者住院天數，問題涉及163人次；“住院診查費”收費次數超過患者住院天數，問題涉及15人次；“糞便常規”過度檢查，問題涉及違規計費1160次；“尿液分析”過度檢查，問題涉及違規計費1021次……

漢壽恒泰康精神康復醫院，也曾因超標準收費、重復收費等問題，被當地監管部門處罰。

除此之外，根據公開信息檢索不完全統計，湖南恒泰康旗下，還有祁陽澍康精神康復專科醫院、湯陰恒泰康精神衛生專科醫院、宜章仁輝精神病醫院、永州國輝精神病醫院等，均因上述同類問題，受到了各地醫保監管部門不同程度的處罰。

愛爾眼科也有問題

襄陽恒泰康醫院“騙保”的問題被媒體揭露后，將陳邦和他的愛爾醫療送上了風口浪尖，甚至直接波及到了上市公司愛爾眼科。

2月6日，愛爾眼科（300015.SZ）緊急披露澄清公告，急于撇清關系。

公告中稱，襄陽恒泰康非愛爾眼科所屬企業，該公司為愛爾醫療與其他投資方合資設立的四級子公司；

襄陽恒泰康由其醫院管理團隊經營，愛爾醫療投資不參與該醫院的日常經營管理；

愛爾眼科與湖南恒泰康及其下屬機構不存在股權控制、業務關聯或經營管理關系；

愛爾眼科在公告中同時表示，公司及實際控制人陳邦始終堅持依法合規經營，嚴格執行國家關于醫療服務、醫保基金使用和患者權益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對任何違法違規行為持“零容忍”態度。

而事實上，即便是千億市值的“全球眼科之王”愛爾眼科，也并非那么干凈。

僅在今年1月，愛爾眼科旗下，就有雞西愛爾、南昌愛爾、棗莊愛爾、濱州湖濱愛爾、甘肅愛爾、重慶涪陵愛爾、麗水愛爾、豐城愛爾、贛州愛爾、新泰愛爾等多家醫院，因超標準收費、過度檢查、串換項目收費等多種違規使用醫保基金的問題，被各地醫保監管部門不同程度處罰。其中，南昌愛爾被當地醫保局處以罰款77.25萬元。

醫保資金本是居民們的救命錢，卻被這些醫院以各種名目套取，這已不單單是“謀財”。隨著媒體報道的逐漸深入，陳邦耗時數十年搭建起來的愛爾醫療體系，正在又一次面臨重大信任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