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英媒報道，在大馬士革附近一處集體墓地表面，人骨清晰可見——這是多年秘密轉移后留下的痕跡。
這是巴沙爾·阿薩德倒臺后的敘利亞。穆阿茲·穆斯塔法走過這片土地，深知他的叔叔可能就埋在自己腳下。
2024年12月，敘利亞民防組織“白頭盔”成員在大馬士革一處被發現的集體墓地收集人類遺骸
倡導組織估計，敘利亞各地存在數十個集體墓地，有些埋藏著數十萬具尸體
此次探訪發生在2024年12月，就在這位前總統逃離該國數日之后，結束了長達十多年的殘酷戰爭與鎮壓。
敘利亞人首次得以接近那些被情報部門封鎖多年的地點。
敘利亞緊急任務組的執行主任穆斯塔法，在那場戰爭中花費了大量時間記錄失蹤者信息。
但如今，他正站在這一切的后果之中。
他告訴媒體：“我一直在尋找朋友、家人、前同事、記者，所有在敘利亞失蹤的人，我們從未真正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我叔叔是與我關系最親密的人之一。”
“他是幫助發起革命的人，最終卻遭酷刑致死。地點在空軍情報部門的一個分支機構，時間也明確。”
“所以我所在的那個集體墓地，其時間點可能與我叔叔遇害的時間吻合。”
與成千上萬的敘利亞人一樣，穆斯塔法的叔叔被捕后便消失了——被一個人權組織描述為“工業規模酷刑”的拘留網絡所吞噬。
他的“罪行”是人道主義工作。
穆斯塔法說：“就像其他每個敘利亞人一樣，如果你從事人道主義工作、醫療工作，試圖幫助被圍困的平民，在阿薩德政權眼中，這比攜帶武器是嚴重得多的罪行。”
逮捕并未止于一人。
他補充道：“他們抓走了我的叔叔，抓走了他一歲的兒子奧馬爾、四歲的女兒瑪麗亞、十四歲的女兒薩莉，還有我的嬸嬸，他的妻子。”
“感謝上帝，我們設法讓婦女和孩子們獲釋了。”
盡管多年來搜尋了監獄、停尸房和情報分支機構，但始終未能確認他叔叔的命運。
“客觀地說，我知道他99%已經不在了，”穆斯塔法說。
“你會緊緊抓住那0.1%的希望，因為我沒有見到遺體。這就是許多家庭的寫照。”
“哪怕只是知道他的遺骸在哪里，實際上也能讓我得到了結）”
在整個敘利亞，類似的墓地正在浮現，家屬們挖掘田野、停車場和荒地。
倡導組織認為，全國存在數十個集體墓地，有些埋藏著數千具尸體，另一些則有數萬甚至數十萬具。
曾經的掘墓人描述，卡車每周多次抵達，每輛都堆放著數百具尸體，尸體上僅用刻在皮膚上的數字作為標記。
許多尸體顯示出遭受極端酷刑的跡象。
“這些暴行的規模不僅巨大，而且他們死亡的方式……”穆斯塔法表示。
“那是一座屠宰場——一部死亡機器。”
位于大馬士革以北約45公里處的古泰法集體墓地，早在阿薩德倒臺前多年，就已通過目擊者和衛星圖像被確認。
據敘利亞緊急任務組稱，該墓地由數米深的長溝組成，挖入地下以接收整車整車的尸體。
穆斯塔法表示：“令人震驚的是，那個集體墓地可能埋藏著數十萬具尸體。”
“我們最初報告發現了至少10萬具尸體，但現在我確信，我當時對那些數字的估計是極其保守的。”
但當他最終抵達現場時，那里已被動過手腳。
“他們移走了那些大型俄羅斯裝甲車，把它們弄進了有圍墻的區域內部，”他說。
“然后我們注意到了骨頭……人骨。”
目擊者后來向穆斯塔法及其團隊揭示了為何會留下骨頭。
多年來，該墓地在政權悄悄清空的過程中暴露在外。
他說：“三年時間里，推土機和挖掘機就這樣非常草率地挖出尸體。”
“他們會把尸體裝上車，運到另一個地點。每天如此。”
據目擊者稱，高級情報官員監督了這項行動，尸體在夜間被轉移到大馬士革東部杜邁爾的第二處集體墓地。
他們告訴穆斯塔法，從下午5點到黎明，尸體每天都會被“鏟起”并轉移，甚至連當地村民都注意到了夜間的車隊。
對穆斯塔法而言，集體墓地是始于阿薩德監獄內部過程的終點站。
政權垮臺后，他進入了賽德納亞監獄——這里長期被稱為酷刑和處決的中心。
看到近期暴行的證據后，他說：“阿薩德政權下的拘留所——集中營、古拉格、監獄、地牢，無論人們想怎么稱呼——都難以形容。”
“那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事情。比任何噩夢般的電影都更糟，比你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電影更糟。”
他繼續說道：“你仍然能看到血跡。你仍然能看到他們被關押的地方。”
“你能看到其中有兒童，有老人，還有敘利亞各類男女。”
國際組織估計，約有15萬敘利亞人下落不明，其中大多數人被政權拘留后再未出現。
穆斯塔法表示，敘利亞人知道正義需要數年，而非數月時間。
談到那些尸體，他說：“我們無法辨認具體身份。”
“這個過程太慢了。”
DNA數據庫仍在建設中，許多墓地尚未挖掘，大量證據已被阿薩德及其親信銷毀。
但逮捕行動已經開始。
“我們抓住了一個準將，他曾是阿拉監獄的負責人，”穆斯塔法說。
“今年三月，我們將在洛杉磯對一位敘利亞最高級別官員進行庭審，他是在敘利亞境外被捕并受審的。”
他未透露該官員的身份。
對家屬而言，即使是部分了結也至關重要，因為許多人知道他們可能無法很快找到親人——如果還能找到的話。
當敘利亞人慶祝阿薩德統治結束時，悲痛與寬慰交織。
“我們總說‘永不重演’，”穆斯塔法說。
“它剛剛發生。”
“也許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從‘永不重演’做起。不僅為了敘利亞，也為了世界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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