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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配圖:蘇麗榮?
細風掠過,不時掀起天空那層薄薄淡淡的游弋的灰紗。于是天空這一處、那一片,湛藍便如藍寶石般驟然鋪展在眼前——清清爽爽,純純粹粹,連帶著心也瞬間被濾去了雜緒,變得澄澈透亮。
放眼于紅海子,今年,雨水偏多,水域面積較之往年大出好多,往日裸露的灘涂多被清波漫過,目光所及盡是汪汪碧水,望不到邊際;此時,偏西的太陽把光一縷一縷射過來,湖面上不時跳躍著無數星星點點的金光——這是上帝把揉碎了的金子撒下來的;一群群黑色的野鴨在碎金中穿行,通體黝黑發亮,一會支棱著翅膀;一會隨湖水上上下下;一會互相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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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民用飛機低空飛過,驚動了湖中一叢蘆葦中休憩的幾只不知名的鳥,它們快速地伸長脖子探出蘆葦警覺地望著天空;虹膜黑色,眼周白色,嘴和腳暗紅色的遺鷗更是尖利地“哇—哇”叫著,在湖面上方飛來飛去,圓溜溜的眼睛目光灼灼——它們常常棲于此,是紅海子沼澤地里主要水禽。據說它們是人類認知最晚的鷗鳥,因此人類冠以其“遺鷗”這樣詩意的名字。別看它們模樣樸素、似與尋常水鳥別無二致,卻揣著“珍稀鳥類”“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金貴名片。 鄂爾多斯發現的遺鷗繁殖種群是世界上已知最大的繁殖種群,目前,共棲息著近萬只遺鷗,每年的3月,不惜幾千里長途跋涉,來鄂爾多斯安家、繁殖的遺鷗,是鄂爾多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同時間,許多人隨遺鷗來而來,隨遺鷗動而心動。
現在,驚恐安靜下來,你看它們一會梳理著自己的羽毛,一會啄著水草,一會“騰”地飛上天空,大秀自己修長優美的身姿,真乃遺鷗點點舞晴空,黑翎漫卷暮云重。
然而,在隨性、玩鬧之際,殊不知,在專門修建的海子的堤壩上,好多游人的眼睛和相機的鏡頭透過車窗正悄悄對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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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再看沼澤周遭的檉柳錯落林立,它們何時已隱沒在夕陽的余光中,卻仍不失初秋應該有的風姿:或如一隊隊士兵肅立水邊;或一簇簇交錯的枝丫似伸著無數觸手的蝦兵蟹將,靜守灘涂;或如一蓬輕舒漫展的墨綠云彩,纖枝隨風裊裊,盡顯生命舒展的柔勁。素來偏愛這堅韌的草木,這時,我便不惜濕腳,趟著淺水近前,指尖撫過它柏葉般的枝葉——細細密密的紋理里,藏著濕地歲月的印記。
檉柳,在鹽堿地生長,具有防風固沙、水土保持、改良土壤性狀的生態功能;質地堅韌、富含纖維,是良好的建材、造紙原料,也可用于制作工藝品,此時,更是紅海子灘又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曾記得小時候常常出城,走上幾里土路,挎著檉柳編織的筐來紅海子拔豬草。灘邊有一種叫鹽蒿的植物,鹽堿地生存的原因,談不上植高,株株平躺在地上,好多時候,鋪成一片的鹽蒿一會就能拔滿筐,剩下的時間,我們幾個小孩便在周遭硬地上追逐玩耍。玩的過程,大大小小的魚不時躍出水面,“嘭”的一聲在水面上方劃一道弧線,然后又躍入水里,這樣的情景總是讓我們孩子驚喜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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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夏天的鹽蒿嫩嫩綠綠的,稍用手一捻,小小的細長而圓鼓鼓的葉子便會立即出水,水順著手指縫一滴一滴流下來,黏糊糊的,趁著小伙伴不注意,揚起手快速地朝他們臉上抹去,遭來伙伴的強勁推揉,跌倒的我發出“咯咯咯”的笑聲;秋天,遠遠望去,紅海子一片泛紅,貯存了一個夏天熱情的鹽蒿,像是被夕陽揉碎了晚霞,將那抹熾熱的紅從天邊拽到灘涂,株株都裹著暖融融的艷色,連風掠過都染上幾分甜潤的紅意。
紅海子,由此而來的吧!
于是,一段時光,一段關于紅海子的時光兒時便牢牢嵌入腦海里。即便有段歲月遠走他鄉,它的景致與情愫也從未離場。
遠走他鄉竟是十年的光陰。猶記八十年代代春,對伊金霍洛旗有著極其深厚感情的父親,回老家完成對奶奶的孝道,跨過大青山又折返回了伊金霍洛旗,回來時的我已褪去稚氣,已是二十歲左右的大人了。回來的我不顧滿身的疲憊,蹬著自行車第一時間迫不及待地去看紅海子,此時,正值初春,寒風凜凜,卻早已吹開了冰凍了一個冬天的紅海子,春水泛濫的紅海子,“呼呼”的風中推出一個個波浪,它們卷著,涌著,拍著,使勁釋放著一個冬天的壓抑。
又一股浪涌過來,放眼望去,驚訝地發現,紅海子的那邊,那邊幾個小孩子也如浪一般的跳躍著,奔跑著,像我當年一樣……別樣的情愫襲上心頭:紅海子,生于此,長于此的紅海子,哺育著一代又一代的伊旗人民。然而,疑問同時襲上心頭:紅海子其實不大?是時光的流逝,讓紅海子悄悄萎縮了?還是或許壓根紅海子就不大,所謂的大是曾經的我的小孩子的眼?我當年孩童的視角,把一方水域,看成了整個世界的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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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還在記憶里打轉,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倏然掠過肩頭——驟然回神,驚覺那些浸著孩童笑聲、藏著青年足跡的紅海子歲月,早已倏忽遠去。眼前現出的是另一段時光——2025年的秋。秋風里,任兩鬢的白發肆意舞動;任風中裹著玉米、瓜果的清甜,混著蘆葦與沙蔥花的馥郁恣意浸潤心田……我,眼眶竟然濕潤了,抬眼望去,一群牛正低著頭,忙不迭啃著濕地邊緣豐盛的青草;一聲吆喝,一聲鞭響,一群肚子圓鼓鼓的羊快速推揉著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野雞出來覓食了,小心翼翼的;野兔竄跑的瞬間,豎起長耳朵,確定無恙,又奔跑向前了……鹽蒿,我當年看到的,現在腳下的鹽蒿又泛紅了,指尖輕觸,依舊是兒時那般潤糙的質感,紅得比記憶里更盛……
紅海子分為東海子,西海子。確切可知的是,伊金霍洛旗在一百多年前修建郡王府選址時,風水先生稱,東西紅海子是龍的兩只眼睛。另有一種說法稱,東西紅海子是“金桌子”(今旗府所在地阿勒騰席熱鎮漢語譯為“金桌子”)上斟滿奶酒的兩個金碗。但無論哪種說法,都能夠看出紅海子在當地人民心中的珍貴,也能看出當地人們對水的敬重和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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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生命流動的脈絡,,更是一個城市的靈韻;是一個地區草原與農耕交織的一種活力,一種柔情,一種讓人流連......
地處毛烏素沙漠邊緣,紅海子曾在歲月中每每歷經干涸的煎熬,我二十歲時眼中它的“狹小”,原是那些艱難時光的印記。
然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代代伊金霍洛旗人懷著對這片土地的赤誠,以堅守為犁、以敬畏為泉,不懈修復、補水護綠,終讓紅海子一次又一次重煥生機——水域逐年遼闊,碧波再映天光,鹽蒿復燃艷色,遺鷗重返家園……
如今的紅海子,早已不只是地理意義上的水域,它是時光淬煉的生態勛章,是時代發展、相傳的文明載體,更是藏在每個伊金霍洛旗人心中的故土根脈,在風里、在浪里、在鹽蒿的紅韻里,訴說著人與自然共生的悠長故事。
紅海子,風停了,鳥歸巢了,晚霞映紅著湖面,一派靜謐,一派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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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蘇麗榮 (谷蘭)
詩書文化編委,管理部部長。內蒙古鄂爾多斯市職業中學退休,高級教師。喜歡閱讀歷史和文學書籍,加入詩書文化,旨在不斷學習,獲得提高。
編審:王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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