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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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只薩摩耶犬因兩名男孩玩煙花點燃狗籠致死一事,引發社會廣泛關注。2月3日深夜,吳起在朋友圈發聲,“冰冷的不是人性,而是缺席的生命教育”。
之所以出離憤怒,是因為吳起的生活和工作都與動物為伴。作為PFH(Paw For Heal,治愈爪爪)治療犬公益項目創始人、寵物行為專家,吳起在深耕動物輔助干預領域的14年里,一次次帶領志愿者和治療犬貓,奔赴養老院、福利機構、學校、醫院,演繹現實版“汪汪隊立大功”,讓特殊群體感受到寵物療愈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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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起與“小家伙”。 程沛攝
“毛孩子”成為“療愈師”,要分幾步走?
“哇,‘小家伙’來啦!”2月3日,上海德閎學校迎來一批特殊的訪客——吳起和志愿者們攜治療犬“小家伙”“依依”、治療貓“哈哈”和孩子們見面。課間時間一到,幾只“毛孩子”迅速引起師生圍觀,有人蹲坐下來撫摸,有人試圖與之握手、互動。吳起一邊引導“小家伙”展示才藝,一邊介紹這只邊牧犬走南闖北參加影視劇拍攝的“戰績”,現場歡呼聲和夸贊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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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與上海德閎學校的師生互動。 程沛攝
這并不是“小家伙”在這所學校的首秀。此前,上海德閎學校已將吳起的萌寵系列課程納入本學期中學部的啟迪課。每周一次的啟迪課上,吳起和志愿者在治療犬貓的配合下,進行動物行為學知識、人寵關系、生命教育等主題內容的講授。
上海德閎學校的心理老師Carol告訴記者,開設這門課程緣于一次心理老師交流會。會上,閔行區實驗高級中學的這門特色社團課引起了她的關注。“德閎的學生家庭中,養寵比例很高。往屆也有高中生申請國外大學時,選擇了動物學、獸醫等專業。”除了興趣和專業探索的考量之外,她認為,孩子們可以通過這門課程,體驗式地學習如何應對壓力、調節情緒和關愛生命,在與動物的愉快相處中,更好地進行自我關懷。
巧合的是,此次與吳起一起來德閎學校的志愿者之一盧恩在,正是閔行區實驗高級中學的高二學生。受到吳起的影響,這個長相靦腆的男孩擔任起學校“治愈爪爪”社團的副社長,并于去年暑假通過了公益項目志愿者的考核,已隨吳起參與數次公益活動。“媽媽很支持我參與這個公益項目,每一次志愿活動結束,我都能感受到快樂和成就感,也更愿意和別人交流了。”盧恩在說。
這樣的公益活動,吳起平均每周都會開展一到兩次。看似簡單歡樂的活動,要想順利完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無論是志愿者,還是作為“療愈師”的動物,都需經過嚴格考核才能持證“上崗”。記者在現場看到,治療犬“小家伙”不僅能夠出色執行“坐、臥、等待、拒食”等指令,還能始終保持穩定性,即便在人群環繞、與其它動物接近時依然保持安靜。
吳起以治療犬舉例,狗狗和家長作為一個團隊組合,他們需在“狗狗高考”中接受環境適應性、服從指令性、抗壓能力、互動性以及養育、訓練方式等全方位的考察。通過考試的犬成為“實習治療犬”,參與公益活動至少滿五次,可申請轉正為正式“治療犬”。考核結果為“待提高”的狗狗可在訓練后再次參加考試,而“未通過”的結果則意味著,狗狗自身條件并不適合成為治療犬只。前來參加考試的小動物除了狗狗之外,還有貓、兔子和豚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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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起和志愿者帶著治療犬貓開展公益活動。 程沛攝
一次溫暖相遇,開啟公益之路
吳起本是一名畢業于計算機專業的IT男,大學畢業后,進入南京一家文化集團,從事游戲行業的品牌策劃和運營工作。從小喜歡狗狗的他養了一只哈士奇,但因為工作太忙疏于陪伴,哈士奇在家里搗亂,引來了鄰居的不滿。
吳起發揮計算機專業優勢,搜索了一些國外訓練狗狗的知識和科學方法,并在這只哈士奇身上實踐。當時帶狗狗外出訓練的時候,有人羨慕狗狗的乖巧,還上前詢問訓練方法。也就是在那時,他萌生了轉行做寵物行業的想法。
2006年,他辭掉了工作,在南京租下60畝地開設了一個寵物樂園。由于當時寵物市場并不成熟,兩年后,樂園關閉。吳起不甘心,2009年初,又開了一家面積很小的寵物店,提供寵物洗護、訓練和寄養服務。
從一名正經大學畢業的理工男,到一名寵物店小老板,這種跨界讓吳起的父親難以接受。吳起卻下定了決心,要在寵物行業做出一番模樣來。為解決社區人寵矛盾,他聯合社區、派出所共建“遛狗專區”;利用閑暇時間鉆研學習,追蹤國際先進理念,摸索寵物訓練方法。后來,在養寵圈小有名氣的他收到江蘇少兒頻道邀約,帶狗狗做了一期電視節目。
吳起記得,那是2012年的一天,一位孤獨癥患兒的媽媽通過節目組輾轉找到他,她說,孩子看電視節目的時候目光一直停留在狗狗身上,希望讓孩子與狗狗有所接觸。那是吳起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星星的孩子”,他先讓狗狗在一旁等待,然后走過去與媽媽和孩子打招呼,孩子一點都沒理睬。但當吳起把狗狗叫到身邊,引導孩子去撫摸和握手的時候,孩子會跟著示范作回應。
這一幕讓吳起感到非常神奇。也是那天,吳起從孩子媽媽那里頭一次聽說國外有一種 “動物療法”的存在。他意識到,可以做點什么,讓這些訓練有素的狗狗發揮更大的社會價值。他深入調研發現,彼時,動物輔助治療在國外已形成成熟體系,但在國內幾乎是空白。
此后,吳起在學習和訓練中,都有意將狗狗向治療犬的方向去培養。2012年,吳起與南京一家針對兒童康復的公益機構合作,開始對外提供治療犬服務,PFH治療犬公益項目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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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起團隊在一所學校開展公益活動。 受訪者供圖
創新模式,讓溫暖觸達更多人
項目起步階段,吳起走得跌跌撞撞。一方面,在整個社會層面幾乎不知道“治療犬”為何物的情況下,能夠擁有一次服務的機會并不容易,吳起要通過科普治療犬的可控性、動物療法的效果,求得機構的接納。另一方面,為了保證服務質量和頻次,小動物的養育和訓練成本也隨之增高,吳起早期是依靠寵物店的經營去貼補公益支出,但這種模式在他后來移居上海后,尤顯得難以為繼。
在2017年前后,吳起遭遇了事業低谷,被迫關閉南京和成都的門店和培訓基地,2018年他將業務全部遷來上海。然而,南京幾家合作機構的服務還在持續,每周去南京那天,吳起和團隊成員帶著狗狗,凌晨4點就要從上海出發,上午服務老人,然后馬不停蹄趕到學校,等孩子們午休結束就開始下午的服務,折騰回上海,通常已經是晚上11點鐘。
“那種模式下我們的團隊太辛苦,而且成本巨大。”吳起開始想出路。他參加了國內外大大小小的論壇,通過與專家交流,終于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新思路,“何不將治療犬的訓練和評定方法公開,讓更多的養寵人一起參與進來?”于是,吳起開始舉辦考評大會,選拔適合做治療動物的“苗子”,同時也為養寵人提供培訓,“這樣的培訓既幫助家庭解決很多養寵難題,又能尋找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到公益行動中。”如今,公益項目的志愿者數量已從最初的個位數,擴展到5000多人,遍布北上廣深等10余個城市,14年間累計服務超15萬人次。
在這段溫暖旅程中,志愿者們和吳起一起見證了無數治愈的瞬間,傳播愛的同時也收獲著快樂和價值感。
在無錫生活工作的志愿者小季(化名),幾年前生了一場重病。在治療康復期間,從寵物流浪平臺收養的金毛“三胖可樂”給了她很多情緒價值,展露出成為治療犬的“天賦”。2024年,小季帶“三胖可樂”接受了吳起的訓練。近兩年,她幾乎每個月都來上海參加公益活動,每次往返開車五小時,小季說,“能夠堅持下來,是因為看到了意義”。
她記下了一些難忘的畫面:在一家社區的養老中心,一位80多歲的奶奶最初怕狗,志愿者引導她給狗狗喂食,但無論她怎么引誘,“三胖可樂”在接到主人的指令前都堅持不吃。 “比我孫子都乖!”奶奶被徹底“俘獲芳心”,活動結束還特地拄拐來和狗狗說再見。一次在康復治療機構,一名腦癱患兒因為不愿下地做康復訓練,是被家長抱著進來參加活動的,但卻突然開始牽著狗狗走路,令在場所有人激動不已。
Lucky是一只富有經驗的“骨干”治療犬,它和主人魚魚(化名)從2023年初以來,已參加近八十場志愿者活動。魚魚告訴記者,Lucky在長期的志愿者活動中收獲了一群情真意切的小粉絲。在一所高中,有個孩子因為某次活動的缺席,還特意提前寫了一封信,讓同學在活動現場讀給Lucky和大家聽。“信中滿是對狗狗的想念和喜愛,我都被感動了。”
沈俊靚的金毛“五毛”還是一只實習治療犬,雖上崗僅3個月,卻也見證了不少“名場面”。一次在養老院,志愿者們唱響《歌唱祖國》,“五毛”也跟隨著旋律搖擺、轉圈圈,“有些老人說話都困難,卻也在跟著唱,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們的服務很值得。”在殘聯組織的活動中,一個聾人小女孩看到狗狗嚇得渾身發抖,想叫卻叫不出來。沈俊靚見狀,把“五毛”緊緊抱在胸前,用狗狗的一只爪輕輕觸碰小女孩的手,那一刻,小女孩竟然笑了。更意外的是,她還和狗狗來了個“擊掌”。
沈俊靚覺得,正如每只治療犬都要接受社會化訓練一樣,他也逐漸打開了自我,并懂得用何種方式與不同的群體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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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人小女孩與狗狗擊掌。 受訪者供圖
寵物輔助治療,是擼貓擼狗嗎?
治療犬貓在動物輔助治療中,究竟發揮了怎樣的作用?這是吳起需要經常解釋的疑問。“如果將動物輔助治療看作是擼貓擼狗的活動,那就大錯特錯了。”
吳起介紹稱,動物輔助干預可分為包括動物輔助治療、動物輔助教育、動物輔助活動等在內的幾大類別,三者對應的服務群體和要求有較大區別。其中,動物輔助活動要求最低,以促進社交、情緒改善為主要目的。相比之下,動物輔助治療和動物輔助教育都有較高的專業門檻以及明確的目標。
吳起以認知癥老人的治療為例,解釋動物輔助治療并非聚焦于動物的撫摸、投喂或陪伴的活動,而需要在專業醫護的參與下,設計有針對性的系統化治療方案。“比方說,給狗狗梳理毛發、穿脫衣服等環節,能起到鍛煉手部精細動作、改善日常生活能力的效果;通過設計讓老人為狗狗購買食物等真實情景,讓老人有了腦力鍛煉的機會;在一次次舉圈圈供狗狗跳躍的游戲中,老人完成了肢體運動。”
在治療過程中,吳起認為,動物“治療師”的角色并非真醫生,而是一個讓治療變得有趣、易于接受的媒介,“即便是健康人群,重復性動作一口氣做50次,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況是需要克服障礙的特殊人群。狗狗的加入,讓訓練過程充滿快樂,也更容易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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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現場,治療犬深受老人喜愛。 受訪者供圖
然而,動物輔助干預的效果并非立竿見影,14年來,吳起堅持長期主義,除了對動物輔助干預領域的探索、對動物福利的關注,還自學心理學、養老醫護、兒童教育等專業知事,考取養老醫護等資質。與南京的兒童康復機構的合作,他堅持了10年,親眼見證那些孤獨癥兒童從躲避接觸到能安靜上課十幾分鐘;也見證了不少人在治療動物的幫助下,迎來新的人生。
幾年前,南寧一名因抑郁休學的大學生聯系吳起,主動尋求幫助,并希望能夠收養一只治療犬。吳起覺得,從心理學的角度,這屬于一種自救行為,應該多多鼓勵。既然要領養,就要學習帶狗的方法,于是他為女孩安排了幾天的課程。在一節訓練課中,女孩需要和狗狗一起完成飛盤運動,但她扔出的飛盤,狗狗總是接不到。就在她要放棄時,狗狗在最后時刻突然加速,以沖刺的狀態接到了飛盤,大家都為他們鼓掌,女孩也感動落淚。
課程結束,吳起“破例”讓女孩帶回了這只已訓練近兩年的治療犬,但要求她必須經常帶狗狗出門。此后,女孩的朋友圈開始出現她與狗狗相伴旅游、社交的記錄,再后來,女孩告訴吳起,她在北京有了一份新工作。
日前,PFH動物輔助干預項目在上海市338個參評案例中脫穎而出,獲評2025年度上海市社會工作專業服務品牌案例。十四年的堅持,讓吳起“用生命影響生命”的初心有了回響,也令父親漸漸理解他對于寵物事業的價值選擇。然而,吳起的心里始終裝著不少擔憂和待完成的目標。
隨著“動物療愈”熱度上升,市場漸漸出現了魚龍混雜的現象。吳起看到,有機構在缺乏療愈目標設計和人員專業服務能力培養的情況下,盲目開展動物輔助干預業務,“這種盲目的模仿給整個行業帶來了潛在的風險。”
由于國內動物輔助干預事業仍處于起步階段,吳起團隊一方面進行了大量科普培訓工作,試圖消弭行業信息的不對稱,另一方面,也正在努力推動國內動物輔助干預服務標準的建立。
“我們PFH雖然發布了行業白皮書,但這只是一個民間標準。”吳起迫切希望,能由政府相關部門牽頭,聯合民間實踐機構、高校科研院所,共同制定出臺一套動物輔助干預服務的“上海標準”,涵蓋從業人員資質、治療動物的認證與福利保障、服務流程規范、風險管理等多個方面。
同時,他通過多年的公益服務經歷體會到,銀發族等群體的生活陪伴、心理疏導需要更多人關注。“治療犬公益項目或許可以是一個抓手”,吳起呼吁政府引領、介入,發動更多民眾參與進來,既能起到文明養寵的示范效應,又能幫助解決一些社會問題。
近來,他也經常參加國內其他城市的會議、調研,探討動物輔助干預領域與文旅經濟、人工智能等業務的融合發展。
吳起期待著生命與生命之間的溫暖鏈接,未來有更多的可能性。
原標題:《現實版“汪汪隊立大功”!狗狗變身“療愈師”,背后是一場14年的堅持》
欄目主編:秦紅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程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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