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漫過的冬天》制片人：讓『真心』更動人，是我們的長期課題

在對情感劇的連續創作中，卜小俏和伙伴們具體落地著每一次情感類型的變化新意。“這一次我們講靈魂知己的相遇，創作的特點就是要將‘表達情緒’這件事充分放大與落實，深入打磨情感與情緒的精細顆粒度。”

作者：倪蘭

編輯：王子之

版式：王威

卜小俏是一個對世界始終有著美好幻想的人，于是為了“姜家齊與周遇安”這兩個陌生人之間美好得“讓人不敢相信”的故事，她堅持了很久。

作為都市情感劇，《秋雪漫過的冬天》在講的不是某種具體的愛情主張，它重申著最質樸的真善美。這樣說起來或許有點“土”，但在焦躁的當下，卜小俏和伙伴們想給那些堅持對的事的人，一份珍貴的正反饋。也想為年輕人們，落下一顆種子，或許有一天在生活走不通的時候，它就是能拉上一把的力量。

這在虎鯨文娛敦淇工作室也是一個基本共識，負責人敦淇曾說，在情感劇賽道希望做到的，就是領先半步引導年輕人擁有“相信的力量”。

然而，動人的初衷并不能直接掃平現實的難度。堅定不寫愛情，形而上的表達，要迎接的就是類型化的考驗。現實生活的“勁兒”要往哪兒使？怎么讓都市劇觀眾愿意打開，情感體驗又將如何塑造？

作為制片人的卜小俏，清楚不能個人主義、任性地搞小眾精品，這次創作中所有持久的打磨、復雜困難的過程，正是為了在藝術性和商業性之間找到平衡，讓少見的事物也能相對地更膾炙人口。于是，“分寸感”與“顆粒度”，在卜小俏看來是這次創作中最考驗功力之處，“全員投入的心血與精密的計算，超出了想象”。

“從作品角度，我相信我們這次給觀眾的體驗感是非常好的，它的生命力也會比較長，”卜小俏說，“至于其他的，就讓我們交給時間。”

有“離地半尺”也有“貼骨貼肉”的創作，講述更內源的情感

“現實題材不好寫，因為離每個人都很近，怎么讓觀眾感同身受的同時，造出一個讓他們能夠、也愿意去相信的夢？我覺得這不是技法的問題，更多是對生活的感受力與捕捉力的問題。”

《秋雪漫過的冬天》更上一級的難度還在于，它甚至不關于一個特定的熱門議題——比如原生家庭、中年危機或女性職場——它關注的是人生的孤獨與囚籠，恒久、普世，卻也可能顯得泛泛、不著地。“姜家齊不是一個真的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中年人，他是在自己的個人堅持上掙扎”，精神困境要怎么表達，讓觀眾不覺得是在矯揉造作；沒有具體的勵志口號，創作要對觀眾做何種回應——這些都是前期定位時的難點。

卜小俏提到，關鍵就是于小千、周喬等編劇們，在劇本創作階段發揮出扎實功力，精準確立好了調性，并不斷打磨其中的分寸，做到了“該離地半尺的，就大膽離開，該寫實的，就貼骨貼肉”

人物塑造自然是其中的落筆重點，我們可以看到群像中有定調差異、個體上有復雜況味，讓離地與落地不斷進行耦合。

比如姜家齊，與姜家魯姚東山，一家人之間就先形成了一份差值。當劇集一開篇，看到家齊如何在擁擠地鐵中將熨燙平整的西服護得沒有一絲褶皺，他所在意的尊嚴，他在忙亂生活中努力維持的體面與秩序，就輕盈幾筆繪出。而另一邊，從自家婚禮禮金上動點小手腳、婚宴安排中爭占些小便宜，再到舅甥倆擠在一間小臥室、求職受挫被人看低、靠著大姐/老媽養，東山家魯這邊落到塵埃里的窩囊與失敗，則是細致得扎心。

這份塑造上的差值，不僅僅展開了形而上與形而下的真實層次，更是在生活中讓主調的精神困境能夠真正成立與共鳴。正因家中人的不斷出狀況與緊密依賴，是拉扯家齊不得松脫的羈絆，即便他物質能力穩定，也并不能想做自己就做自己，陷于苦悶的安穩中打轉。又正因彼此的不同頻，即便家齊擁有的是一個溫暖的家庭，但贊賞他、仰望他并不能帶來真正的懂得，他在熱鬧中依然感到孤獨。

當在現實主義中落好了這樣一份基礎，《秋雪漫過的冬天》關于情感關系的新鮮探索，那個美好的夢，才顯得可存在，并格外地可貴。

卜小俏說，“我們從始至終想表達的都是，人活一世，還是在被愛驅動、被愛圍繞，最終被愛征服，這是內在最源頭的生命力”——這份愛的含義更大，并返璞歸真地指向人們對真善美的向往與堅守。

因為看懂女孩的硬殼與手段都是拼命生存、照顧奶奶的韌勁，明白她對家的渴望，姜家齊向周遇安傳遞充滿安全感的理解與關愛。因為發現看似冷漠的中年人在堅持著的理想與善良，明白姜家齊體面之下的辛酸破碎，周遇安將自己的鋒利與勇氣化為了保護對方的武器。于是，在愛情與親情之外，《秋雪漫過的冬天》激發了人與人之間如姜家齊周遇安這樣，因靈魂上的撫慰陪伴而真切、純粹、雋永的情感關系。

這甚至是卜小俏認為文藝創作應該給予現實世界的一份關于對錯與確定性的回應。“在現在這個社會有的時候你堅持對的事情，其實不一定會很快得到正反饋，你可能就會自我懷疑。所以我覺得這個故事也是在鼓勵人們，你的堅持總有一天會得到宇宙的正反饋，或許就是賜給你一個能為你奮不顧身、永遠支持你的伙伴。”

不僅如此，真善美的底色，事實上在全篇的人物命運中延展，歸正著人們的迷茫，引導著他們最終的選擇。

即如姜家魯與姚東山，終于為了一直在托舉與托底他們的家人，放下自己的清高身段和不切實際，進行更積極的生存改變；當他們能夠扛起責任，或許就是一次反向的力量輸出，為姜家齊的人生破局帶來多一些的可能。

又如陳任，長久地誤將“愛”當做了“恨”，與周遇安的糾葛令兩人都承受巨大痛苦；而在看到姜家齊與周遇安之間更健康的互助羈絆，受到走向光明的周遇安的影響后，他終也釋懷放下，走出了自己生命的黑洞。

“所以我們這部劇，從來沒有想要販賣‘喪’；前期所有感受到的‘喪’，其實是源于對生活苦楚的貼近，但終究是一個奔向極致美好的過程。”

落實“情緒表達”、平衡藝術商業，全在“顆粒度”

從入行以來，卜小俏一直持續著對情感劇的開發創作。在這種連續性之中，她和伙伴們更在具體落地每一次情感類型的求變與新意

“比如之前《今生有你》我們是重拾比較久違的古早愛情，將它做得年輕有趣些；上一部《熾道》，一方面是競技戀的新鮮，一方面我們嘗試了接近日系的自然清甜、毫無雜質的姐弟戀。”卜小俏說，“《秋雪漫過的冬天》我們講靈魂知己的相遇，相應的，這一次創作的特點就是要將‘表達情緒’這件事充分放大與落實，深入打磨情感與情緒的精細顆粒度。”

事實上，當我們一點點挖掘其中的過程時，會發現這一特色創作，并沒有什么獨門秘方可言，最終就是“共識、合作”與“交心、對焦”

卜小俏在搭建主創團隊時，就注重理解與審美的高度一致。

正如前文所提，以于小千為代表的編劇團隊，既有創作格調又能深入生活煙火，保障了劇本創作的復雜性與豐富性。而導演韓天和攝影指導徐浚皓，都具有優秀的審美取向和風格設想：韓天以自己的人文氣息，為該劇定下了寫實中蒸騰詩意的影像風格；徐浚皓則在劇中以鏡頭語言豐富的起承轉合、推拉搖移高級地塑造出人物心境與人物關系的變化。

有了這樣一支優秀創作團隊支撐后，卜小俏發現工作還需要再深入，“作為制片人，我覺得得跟從前期到后期的每個主創去交心，上下一心明確情緒顆粒度在這次創作中的含金量；而因為情緒又是比較主觀的，也要去了解每個主創對于每段故事的感受是什么樣的，他有沒有感受到你想要的，跟你想象的是不是差別很大——這是我這次收獲的非常寶貴的經驗”。

而當整個創作啟動之后，卜小俏更強調一份重要原則：優先尊重主創的專業和信心，自己只以意見去尋求融合。

于是，帶著這樣的共識與配合，《秋雪漫過的冬天》創作團隊進行了一場漫長的情緒雕琢。

在堪景階段，他們就很小心，想選出一個“帶著情緒”能跟這個故事真正形成整體的城市，而不只是考慮情節發生的合理性。

拍攝階段，面對著70%為夜戲、地鐵等場景常常在零點以后才能開拍的難度，演員對自身的情緒精準度卻沒有絲毫放松。

“像趙又廷和張子楓，他們承擔著夜戲表演的重擔，盡管在開拍前都分頭跟導演一場一場戲對過、探討過，但其中的一些細節，臺詞的每一個邏輯重音，甚至語氣，可能都會在現場與導演再做一番推敲。”

因此這次制片部分有一個重要目標，就是要保障演員雕琢表演的時間，包括在拍攝計劃上盡可能順拍、讓他們的情緒有一個能自然接下來的過程；包括在拍攝區域方面，需要盡可能給他們營造走內心大情緒戲的安靜空間——在提前的時間與場地規劃、現場的場面控制方面，相比一般項目都需要做得更充分。

而到后期剪輯階段，導演、攝影、配樂、調色等各部分，會與卜小俏一起，進行更多的溝通，探討最后拿捏出的每一個微小的分寸感。

事實上，這也不僅僅是專為“情緒”本身所做的工作；更準確地說，細描情緒的表達，考量其收放輕重與其他要素的關系，更大層面上是對這個項目藝術性與商業性平衡度的不斷探索

正如前文提過，《秋雪漫過的冬天》有著非常規的主線情感關系，并且有家庭、職場、婚姻、懸疑多種元素存在，類型非常復合，如何盡可能回應都市情感劇主流女性觀眾的期待，同樣是創作中應負起的責任。

在故事的打開方式上，主創們努力克制“表達欲”，劇本創作先以相對符合預期的主角情感關系引入，后期剪輯時也嘗試將節奏提起來，讓開篇實現著更低門檻的進入。在這之后，卜小俏和主創們就大膽呈現藝術，充分釋放其風味靈魂，以故事的情緒表達為引導，讓觀眾也能沉浸在其間，慢慢醞釀和發酵自己的情緒。

與此同時，一定程度上來說，實力明星演員的鼎力支持，本身就助力著這部劇最大的藝術與商業平衡。

“像張新成，以他現在的行業位置和形象，沒有任何包袱，義無反顧地來支持劇中陳任這樣一個‘反派’角色，通過自己的準確把握實現了這個人物的復雜層次與精彩反差，幫助我們的劇增加華點，我們是真的非常感謝他。”

不僅僅如此，作為劇中主題性人物姜家齊的表演者，趙又廷從項目一開始就陪著主創們一路走來，深浸其中，對于中年困境呈現了一番打破同題慣性的沉穩演繹；張子楓則把握住了周遇安身上所寄托的象征意義，將磅礴真摯的生命力量與情感力量通過這位底層少女的堅韌展現；而辛云來從過往都市青年到“邋遢廢柴”的反差，金世佳把天馬行空的個人特質投放到一個“厭世”的天才之上……這些都為《秋雪漫過的冬天》添上了可為觀眾品賞的多樣風味，也都讓卜小俏深深感激。

卜小俏的下一部情感劇，已經提前鎖定了又一新嘗試——這一回，她將挑戰自己此前的空白，古裝情感劇，它也會是敦淇工作室的首部古裝情感劇。

“古裝的戲劇情境是更極致的，情感濃度必須拉起來。挑戰就在于前幾年咱們古偶市場已經這么成熟了，我們要怎么出新招去打動觀眾、留住觀眾，這是讓我覺得很刺激的地方。我會提前把市場好好摸清楚，一旦做好了，我相信它的情感能量也會非常強。”

卜小俏說，她想“表達真心”的這件事不會變，而如何讓真心“更吸引人、更動人”，這就將是她未來持續去打磨的職業課題。